文艺复兴人马基雅维利：史迹、史学与史观 | 冬川豆


						 2016-01-09 阿姨 冬川豆种子不死 冬川豆种子不死





推本溯源，佛罗伦萨一切不幸的根源在于她动荡的历史没有为城邦培养出足资信赖的政统和法统。然而，马基雅维利的政治学跟亚理斯多德的政治学一样，都是在黄昏时节才起飞的猫头鹰。意大利各邦已经不再取决于本国的宪法体制是否优良、政治策略是否高明，而是取决于阿尔卑斯山外的各大国博奕。





科洛·马基雅维利（1469-1527）既是当时颇负盛名的诗人和剧作家，①又是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式现实政治（就当时和此后几百年的西欧语境而言，含有权谋至上、无视一切道义因素、尤其是基督教传统价值观的贬义）负实际责任的参与者，历经萨伏那洛拉神权政权（Girolamo Savonarola，1452-1498，多明我会会士，1481年被派到佛罗伦萨圣马可修道院任牧职，1494年法王查理八世进军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逃走，萨伏那洛拉成为城市平民起义的精神领袖。他在广场焚毁珠宝、奢侈品、华丽衣物和所谓伤风败俗的书籍等，禁止世俗音乐，推广圣歌，并改革城市行政管理与税收制度。1498年4月，教皇和美第奇家族利用饥荒，煽动群众攻打圣马可修道院，萨伏那洛拉被加以裂教及异端分子的罪名处死）、索但里尼共和政权（Piero Soderini，1450-1522，1502年当选佛罗伦萨共和国正义旗手（终身执政官）。马基雅维里深受他的赏识，在国务活动中发挥了重大影响，多次衔命出使外国。1512年，神圣同盟（Holy League）派遣的西班牙军队推翻了佛罗伦萨共和国，索但里尼逃走，美第奇家族卷土重来）和美第奇家族复辟政权；在索但里尼共和国的国务秘书任上曾与亚历山大六世（Pope Alexander VI，1431-1503，1492-1503年间在位。他是文艺复兴时期教廷腐败堕落的象征，行为放荡，不择手段。他曾为葡萄牙和西班牙划定“教皇子午线”）、尤利乌斯二世（Pope JuliusⅡ，1443-1513，1503-1513年间在位。他是历史上最有作为的教皇之一，极力扩张教皇国势力，组织神圣同盟，将法国势力逐出意大利。他还曾策划圣彼得大教堂的重建工程，米开朗琪罗的摩西像以他的形象作为蓝本雕刻。马基雅维利在与他的接触中感到，“他在丢车保帅中的敏捷果敢，为除掉对手而假装先和解的智谋，都是值得首脑人物所效仿的”）两位教皇和那位可怕的瓦兰蒂诺公爵凯撒·波契亚（Cesare Borgia，1476？-1507，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之子，瓦伦蒂诺公爵，凭借暗杀、战争和联姻征服了大半个意大利。常用家传毒药“坎特雷拉”（Cantarella）暗杀政敌，被称为“毒药公爵”。其父暴卒后，他遭到宿敌尤利乌斯二世的打击，众叛亲离，逃出意大利。他曾聘请列奥纳多·达·芬奇为其军事建筑师和工程师。马基雅维利与他接触后，一度认为他有非凡才能和巨大勇气，后逐渐发现他的弱点，将这些写进了《君主论》第七章）有直接接触；与列奥纳多·达·芬奇等艺苑名士也有亲密的关系。尤其重要的是：他的核心著作《君主论》（1513）、《李维史论》（1513）、《佛罗伦萨史》（1520-1525）和《战争的艺术》（1519-1520）既是以理性为基础的近代政治学和历史学的开端；又是古典文史政经验主义传统的末代传人。②在这个由修昔底德和凯撒光大的历史系列中，理论体系是不存在的，史例和经验就是一切，个人作为历史人物的经验与希腊罗马以下历代英雄的经验浑然一体。不久之后，道术为天下裂，知之者不作、作之者不知的新时代就要来临，历史人物将越来越与著述无缘；历史学家和政治思想家也越来越成为非政治的学者或反政治的清流，与实际责任无缘。以马基雅维利本人的史观，大概会把这种变化视为政体腐败不可避免的表现。1498年，马基雅维利步入仕途，出任“自由与和平十人委员会”秘书。③1499年以后，马基雅维利多次出任佛罗伦萨共和国使节，交聘各邦。④他这一时期的经历在《君主论》中留下了痛苦的印记。



* * *



1、Mandragola《曼陀罗华》



2、George H. Sabine ，A History of PoliticalTheory （萨拜因《政治学说史》），London，1951

3、这一机构掌握了近代外交部的许多职能，参见《从马基雅维利到尼采：西方近代政治思想史》，岳麟章 著，陕西人民出版社1989，第12页

4、《新编剑桥世界近代史》第一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第394页



* * *



hhh虔诚的基督徒和19世纪自由派永远不会原谅他对强权玩世不恭的崇拜，①但这种态度与其说反映了他的真实的信仰（《李维史论》证明：如果马基雅维利还有任何信仰的话，这个信仰也多半是古典共和主义②），不如说反映了他在外交生涯中最缺乏的东西：鼠目寸光、反复无常的佛罗伦萨共和国从来不具备的强力和权术，这个不争气的政体实验室既不能像古罗马那样拥有一支缓急足恃的公民军队，又不能像威尼斯人那样维系一个稳定的政治传统，用威望和权术驾驭盟军、客军和雇佣军，非但不能以外交操纵别国的内政，本国的党争反而一再成为外国政策的工具。推本溯源，佛罗伦萨一切不幸的根源（也就是马基雅维利一切著述的关键词）在于她动荡的历史没有为城邦培养出足资信赖的政统和法统。《君主论》、《李维史论》、《佛罗伦萨史》和《战争的艺术》其实就是马基雅维利从各个不同层面对这一问题的回答。



hhh十五世纪中叶以来，多国体系及其势力均衡外交已在意大利成型，大有助于不讲原则的现实政治甚嚣尘上。大略与此同时，中古时期遍布全欧的城市公社内外交困，日益衰弊。在阿尔卑斯山外，这些自治体一个接一个仆倒在如日方升的绝对主义君主国脚下。在意大利——更准确地说，在伦巴底和托斯卡纳，各城邦曾经从霍亨斯陶芬（霍亨斯陶芬王朝，1138-1254）和卢森堡家族（卢森堡王朝，1308-1442）的神圣罗马皇帝手中拯救了自己的自由和意大利的自由，现在又把自由拱手奉献给本地豪强、佣兵队长、最后是外国干涉者。马基雅维利熟悉古典著作，不可能看不出意大利各城邦的政治史和外交史酷似希腊城邦的同类历史，而马基雅维利自己的时代又酷似伯罗奔尼撒战后到马其顿的菲利普入侵（Philip II of Macedon，前382–前336，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大帝的父亲。他利用希腊城邦之间的矛盾，在公元前338年喀罗尼亚一役中大胜希腊联军，第二年在科林斯召开全希腊会议，成立了以马其顿为主导的科林斯同盟，确立了马其顿对希腊诸城邦的控制）这一阶段。这个古今对照的视角构成马基雅维利所有著作的基本框架，用今人的口吻设问，用古人的口吻下结论，是他最喜欢的修辞手法。

hhh在马基雅维利父辈的时代，老雇佣兵弗朗切斯科·斯福查③的传人吉安加利佐政变上台，采用以发展经济为中心的政略使米兰市民忘记了简朴的安布罗曹共和国，为深得人心的僭主政治提供了典范。这时的佛罗伦萨共和国正在“没有武装的先知” ④萨伏那洛拉及其红卫兵的手下破四旧，完全不像意大利的模范⑤。



* * *



1、Hiram Faydn，The Counter-Renaissance（海顿《反文艺复兴》），New York，1950Gioseppe Prezzoline ，Machiavelli Anticristo（普莱佐利尼《敌基督马基雅维利》）Rome，1954 英译本Machiavelli New York，1967，london1968H·特雷弗－罗珀：《尼科洛·马基雅维里》，《论文集》，纽约1957年，第61页Jakob Burckhardt ，The Civilization of theRenaissance in Italy（布克哈特《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part1，chapter7P·维拉里：《马基雅维里传》第2卷，伦敦，第206页

2、马基雅维利于《君主论》一、二、八章卷首和《李维史论》第一卷第二章明言，《君主论》只讨论君主国，因为共和国已经在别处（《李维史论》）讨论过了。

3、此君推翻了他的雇主和恩人“安布罗曹共和国”，在马基雅维利之前树立了马基雅维利主义的楷模。米兰人与这位叛将的对话是模仿修昔底德在《伯罗奔尼撒战记》中“雅典人与米洛斯人的对话”的希腊悲剧体。参见《佛罗伦萨史》第六卷第三、四、五章（意）尼科洛·马基雅维利 著，李活 译，商务印书馆，1996北京，第306-332页

4、《君主论》第六章《论依靠自己的武力和能力获得的新君主国》，“没有武装的先知都失败了……正如我们这个时代的季罗拉莫·萨伏那洛拉修士。”

5、马基雅维利心目中的人民群众在《佛罗伦萨史》中形象颇为鲜明：他们总是最积极地拥护一切本土和外来的独裁者，然后领受残酷的虐待；总是最积极地放逐城邦的精英和真正爱国的人，自希腊以来没有那个国家像她这样长期充当煽动家的乐园。参见《佛罗伦萨史》第二卷第八章，第三卷第六章（意）尼科洛·马基雅维利著，李活 译，商务印书馆，1996北京，第101-114页



* * *





马基雅维利

hhh这样一来，后人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马基雅维利虽然始终为混合政体①充当辩护人，他笔下的理想共和国却集中在希腊罗马，理想君主国倒是有很多当代意大利版本。②鉴于民德是共和国的基础，腐败是共和国没落的原因，③而一切事物自然的倾向就是走向腐败，那么僭主就是共和政体的暮年。一个人无疑会赞美和怀念青春之美，但绝不会愚蠢地与定数抗争。马基雅维利政治生涯和政见中表面上的自相矛盾之处，从这个角度看其实是顺理成章的事。

hhh在自己的外交使命中，马基雅维利并不像斯宾诺莎和里奇说的那样：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佛罗伦萨爱国者，研究权术只是为了更好地保卫共和国的自由。④相反，有可靠证据表明他不仅深谙此道：“强大而谨慎的敌人忽然露出破绽，一定是故意设局引我们上钩。”⑤而且直到下野后仍乐此不疲，颇为自豪：“我从来不把我的信念说出来，也从来不信我自己说的话。如果我发现自己说了真话，就会用大量的假话将它掩没，让谁也找不着蛛丝马迹。”⑥用这种口气说话，不像是一个误入仕途的天真学者为了正确目的勉强而无奈地使用他本心厌恶的工具，反而更像一个高手跃跃欲试地炫耀自己的出色演技，近乎为艺术而艺术。不计后果地迷恋技艺超群是文艺复兴时代的显著特点，可以掩盖许多罪行的特长不限于优美的拉丁文。如果没有这种空气，当时诸名士的创作大概就不会存在了。⑦



《君主论》封面，1550，

hhh1501年前后，马基雅维利的主要政治保护人皮埃罗·索但里尼当选为终生正义旗手。⑧这标志着佛罗伦萨已经从1498年萨伏那洛拉倒台的漩涡中摆脱出来，开始进入一个（以佛罗伦萨标准而言）政局相对稳定的时期。从此，马基雅维利的政治行情看涨，开始获得在外交事务中独当一面的机会。在这个位置上，他自己就是意大利文艺时代人物和历史事件的焦点之一，《君主论》无异于一部理想化的自传或回忆录。⑨1502年，他奉佛罗伦萨共和国的训令，出使瓦兰蒂诺公爵凯撒·波契亚在切塞纳的行营。



* * *



1、马基雅维利的模范国家是古典罗马和斯巴达，其政体都是混合了君主、贵族、民主因素的共和国，后人若欲长治久安，理应效仿。参见《君主论》第九章，《李维史论》第一卷第二、四章。



2、《李维史论》一百四十二章中，有一百四十章（除第二十七、五十四章外）完全不涉及当代意大利，因此很可以划入史论范围。《君主论》则没有一章不是古今杂糅、时空穿越，只能和极其类似的亚理斯多德《政治学》一起列为包含大量史料的政治哲学著作。

3、民德论是亚理斯多德、西塞罗、塔西陀、普鲁塔克这些古典作家政治哲学的根基，马基雅维利和孟德斯鸠又把它带进了近代政治思想史，严复和梁启超使它在清末民初短暂地占据了主流地位。随着实证史学的声势上扬，民德论从史学的中心隐退，但思想史家和宪法史家总是忍不住用别的名字使之复活。马基雅维利对民德论的论述参见《李维史论》第一卷第五、六、七、十一、十二、十三、十四章，1513年4月26日马基雅维利致弗朗切斯科·维托里书。马基雅维利对腐败共和国没落论述参见《李维史论》第一卷第十六、十七章。

4、Benedictus de Spinoza，Tractatus Politicus（斯宾诺莎《政治论》），chapter5，section7 ；LuigiRicci，马基雅维利《君主论》序，The Prince，London，1903

5、1513年4月29日马基雅维利致弗朗切斯科·维托里书

6、1521年5月17日马基雅维利致弗朗切斯科·斯契尔迪尼书

7、洛伦佐·瓦拉《拉丁文风之典雅》破坏了教皇国的领土神话，却出任教廷秘书。尤利乌斯二世训斥索但里尼红衣主教对米开朗琪罗不敬，参见乔琪奥·维萨里《米开朗琪罗·波那罗蒂传》，《米开朗琪罗诗全集》，（意）米开朗琪罗 著，杨德友译，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第203页

8、《佛罗伦萨史》，（意）尼科洛·马基雅维利 著，李活 译，商务印书馆，1996北京，第2页

9、Charles D.Tarlton ，Machiavelli’s The Pirnce as Memoir， p4



* * *





《战争的艺术》封面，1573年翻译版



hhh这一使命的背景是：凯撒·波契亚在其本生父亚历山大六世的扶植下，以罗马纳为基地建立了一个有强烈扩张迹象的新权力中心，其行为模式不遵守旧式规范，有可能危及威尼斯-米兰-佛罗伦萨-那不勒斯长期形成的四边形势力均衡外交。特别是：罗马教廷传统上是没有武装的，其广大的领地掌控在地方豪强之手，因而其资源并不能有效组织起来为教廷所用。①如果凯撒消灭了这些豪强，将自己的军事力量与罗马教廷的传统资源结合起来，将会给未来政局增添许多不确定因素。因而，受波契亚冲击波影响的各邦必须采取现代外交家称为风险管理的行动。这样的任务需要特使个人针对事态变化相机行事，自行承担确定母邦外交政策的责任。相形之下，马基雅维利两年前赴法兰西的使命就只是重申两国早已达成而且实施了多年的同盟，不需要多少主动性和个人责任。鉴于马基雅维利这时出仕不过四年，位不过国务秘书，索但里尼对他才干的评价其实是相当高的。后来马基雅维利经常用嘲讽的口吻描写这位公仆，与其说代表了两人的真实的关系，倒不如说出于文学修辞术的需要。

hhh执政团（Signorh）要求特使对公爵表示友谊，但不得作出实质性的承诺，如果可能的话，附带收集一些情报。马基雅维利对凯撒·波契亚智商和魄力的敬畏不下于对顶头上司索但里尼鼠目寸光的蔑视，对此行的结局早已了然。12月23日、26日的报告陈述了他对波契亚处决前罗马纳总督拉米罗·德·奥尔科事件的见证，日后，这些内容将在《君主论》第七章再现。

hhh1512年，路易十二从意大利撤退。但意大利各邦的势力均衡并未因始作俑者的退出而恢复，反而为另一个外部干涉者——西班牙提供了机会。这对依赖法国的佛罗伦萨共和国是最大的打击。拉维纳战役从各方面讲都是马基雅维利的致命伤，他心目中最值得信任的国民军不堪一击，美第奇家族凭籍的客军却不负所望，他的政治理论、政治实践和个人命运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②下野、入狱、文穷而后工，似乎可以在精神领域挽回在现实中的败局。但他呼吸相通的意大利各邦已经不可能从他的智慧中获益了，因为它们的命运已经不再取决于本国的宪法体制是否优良、政治策略是否高明，而是取决于阿尔卑斯山外的各大国博奕。意大利这块实验田的地力已经耗尽了，马基雅维利的政治学跟亚理斯多德的政治学一样，都是在黄昏时节才起飞的猫头鹰。



* * *



1、马基雅维利认为罗马教廷虚弱的原因在于：意大利各邦疑忌教廷；地方贵族朋党专横；教皇高年秉政、政策无连续性。参见《君主论》第十一章“论教会的君主国”



2、Charles D.Tarlton ，Machiavelli’s The Pirnce as Memoir， p5



* * *





马基雅维利在佛罗伦萨圣十字教堂的衣冠冢



hhh马基雅维利是一个人文主义历史学家吗？这完全取决于“人文主义”的定义，然而比这个词歧义更多的术语并不多见。如果“人文主义”指的是世俗主义的史观，拒绝接受基督教会预设的历史目的论和线形史观，那么马基雅维利肯定是纯度最高的人文主义者。奥古斯丁（Aurelius Augustinus，354-430，早期基督教神学家，梵蒂冈官方称作希波的奥古斯丁，著有《上帝之城》、《论自由意志》、《忏悔录》等。奥古斯丁相信人的得救必须依赖神的恩典）和波舒哀（Jacques-Bénigne Bossuet，1627-1704，法国主教、神学家，以讲道及演说闻名，著有《哲学入门》、《世界史讲话》等。他是路易十四的宫廷布道师，宣扬君权神授与国王的绝对统治权力）的著作③最为清晰地演绎了基督教历史学的框架和要点：其一，历史有意义，因为体现神意。其二，历史有进步性，因为基督为救赎人只上一次十字架，不会循环再现。其三，历史有可知性，因为神具备绝对理性，能掌握历史的目的和计划，使之对神具有意义。一切表面上的混乱或不义其实是人具备的有限理性不完善所产生的错觉，在绝对理性面前根本不存在，一如农夫的犁沟在蜉蝣眼中只有混乱，在农夫眼中却有目的、有计划、有意义。④然而马基雅维利的著作是史例和评注的堆积，方法上偏向经验主义，完全无视在经院哲学中已经发展得很完善的演绎法，不能导出一个首尾呼应的体系，反而产生了大批彼此抵触的意见或历史教训。历来学人注疏之多，意见矛盾之大，无过于马基雅维利，原因正在于此。何况，马基雅维利即使不算古典共和主义者，肯定也是古典主义者兼厚古薄今论者。他一再重复文明循环论，认为腐败-灭亡-蛮族代兴是城邦-民族的自然结局，毫不迟疑地断定他自己的祖国和意大利正在陷入腐败-灭亡之途，把黄金时代放在格拉古时代以前的罗马。在他的著作中，不存在线性进步，古今一切史例都可以抽出其历史背景，放在同一平面上处理。这对希腊罗马人而言，完全不成问题。然而对于基督教目的论史观却是格格不入的（其实对近代以后各种进步论或目的论体系也是一样）。



* * *



3、《上帝之城》和《世界史讲话》。

4、欧洲大陆的理性主义传统大体上沿着绝对理性的路线发展，演绎高于归纳。绝对理性渐渐替代了神的位置，在笛卡尔手中取得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在黑格尔手中将“历史体现神意”修改为“历史体现绝对理性”。马克思及其历史唯物主义就是这一路线的旁支，只要把“神意”与“历史必然性”相互置换一下，就可以得出图解式历史唯物主义了。



* * *



hhh但“人文主义”还有另外一层更流行的涵义，即布克哈特（Jacob Burckhardt，1818-1897，瑞士文化史家、艺术史家，师从史学大师兰克，但他不赞同历史研究在于“不偏不倚的客观研究”，而认为“历史就是解释”、“历史就是批判”。著有《希腊文化史》、《君士坦丁大帝时代》和《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等）所谓“人的发现”，①即个人主义的产生。马基雅维利的理论虽然容纳了人的利己主义和一切恶行，却没有为近代的个人主义留下余地。他从未使用权利一词，他笔下的自由一词与今人心目中的良治或公共利益没有明显的界别②，其主语只能是城邦或民族，绝不会是个人。他对君主国和共和国兴亡成败不厌其烦的描述总会归结为一点：好政体就是维持稳定政统的政体。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是好君主国（或共和国），反之则为坏君主国（或共和国）。在他的视野中，最能体现前者的，莫过于罗马。而母邦佛罗伦萨无论如何改变政制，都出不了后者的范围。如果依据贡斯当的分类法，马基雅维利的自由肯定是“古代人的自由”，③从这一层涵义上讲，马基雅维利不是“人文主义者”，而且根本不理解这个词的意义。“人文主义”还可以作第三种更加专业化的理解，即古典语言文学的研究或推广。马基雅维利的志趣和成就都不在这一方面，绝不是这种意义上的人文主义者。《曼陀罗华》对意大利俗语文学的昌盛，倒是有推波助澜之功。





* * *



1、《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瑞士）布克哈特著，张琦 译，中国社会出版社，1999，第210-262页

2、《自由主义之前的自由》，（英）昆廷·斯金纳 著，李宏图译，上海三联书店，2003，第13页

3、《古代人的自由与现代人的自由》，（法）邦雅曼·贡斯当 著，阎克文、刘满贵 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第43-71页、第343-356页



* * *





马基雅维利在弗洛伦萨的雕像



hhh马基雅维利的史学是否属于人文主义史学，可以争议，但其属于古典传统的历史艺术而不属于实证主义兴起后所谓历史科学，则绝无疑义。马基雅维利仍然是克里奥女神（九位缪斯中掌管历史的那位）的门徒，他的著述仍然是诗歌和戏剧的姊妹，并不准备在寓言和史实之间划出清晰的界限。事实上，马基雅维利毫不掩饰他的史学是服务于政论的，就这个目的而言，寓言恐怕比史实更有价值。为史实而史实的历史研究，对他这样热衷政治、拒绝区分公私界限的人来说，恐怕只能是毫无意义的章句之学。事实上，文艺复兴人对史学的流行看法，正与马基雅维利相同，是为了弘扬城邦或民族的伟大，其余皆属次要。

hhh中国人对文艺复兴的流行看法，往往把启蒙运动、甚至十九世纪自由主义的遗产归到文艺复兴名下，同时有意无意地淡化其复古——复归古典传统的一面。这主要是中国近代以来的历史进步论预设和他者塑造所致，因此古典不宜优于近代，文艺复兴作为进步之源不宜有复古色彩，同时有进步色彩的观念都应该出于文艺复兴。这也是历史，但它是中国近现代观念史，而非文艺复兴史。马基雅维利的史学属于世俗主义意义上的人文主义，但不属于个人

主义意义上的人文主义，后者其实应该视为自由主义兴起的前奏，与文艺复兴或人文主义关系不大。





* * *



种子不死，一叶方舟

▋喜欢本文，请扫下方二维码赞赏。

▋冬川豆Paypal、支付宝账号：dongchuandou@126.com

▋有兴趣订阅会员（可享内部文章和完美版日常推送）的读者，请联络冬川豆个人ID: dongchuandouclub

▋微店地址：文末点击阅读原文





↓阅读原文=冬川豆微店



阅读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