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讨论了施特劳斯在《关于马基雅维利的思考》中小心地对马基雅维利政治著作所进行的令人望而却步的阐释。本章尝试推翻施特劳斯对马基雅维利极具影响力的解读，即马基雅维利偷偷批评大众判断，并且批评把民主共和国作为最值得推崇的政体。我仔细阅读施特劳斯，指出他的解释和结论存在一系列不连贯的地方和缺陷。

第五章讨论了施特劳斯在《关于马基雅维利的思考》中小心地对马基雅维利政治著作所进行的令人望而却步的阐释。本章尝试推翻施特劳斯对马基雅维利极具影响力的解读，即马基雅维利偷偷批评大众判断，并且批评把民主共和国作为最值得推崇的政体。我仔细阅读施特劳斯，指出他的解释和结论存在一系列不连贯的地方和缺陷。


我认为，马基雅维利在字面上提到人民在一切秩序井然的政体中扮演重要角色，对此，施特劳斯无法接受其真实性，急于声明马基雅维利在大众判断和统治方面持有隐而不宣的保留意见。而该声明的态度相当强硬。众所周知，施特劳斯及其许多学生，或许比今天任何其他学派都更迷恋那些古代哲学家和历史学家——“那些作家”——的著作，马基雅维利则会批评他们有恐惧症和反民主的偏见。尽管如此，施特劳斯以非凡的自信充分利用了马基雅维利。结果证明，这只是施特劳斯自己站在保守主义立场对民主做出的批判。施特劳斯声称，当马基雅维利支持那些反对传统作家的人时，他的真实意思并非与他所写的东西完全一致。相反，施特劳斯坚持认为，虽然马基雅维利颇具决定性地与贵族古典传统的道德哲学分道扬镳，但他并没有真正切断自身与政治和宪法理论方面的精英主义古典传统的关联。[212]事实上，施特劳斯坚持认为，马基雅维利实际上倾向于精英在多个领域拥有统治权——尽管这种统治更为隐秘，即使在被认为是民主制国家或民主共和国当中也是如此。


我论证了施特劳斯如何抓住一切机会，通过在马基雅维利的文本中精心选取糟糕的民众选择，来削弱他对大众判断的支持，但施特劳斯从未以同样的热情和坚韧，审视马基雅维利著作中展示的贵族群体所做的更多、更具灾难性的糟糕判断。我认为，这种短视揭示出一些深刻的东西，即施特劳斯坚持认为马基雅维利摧毁了古典的、贵族制的道德哲学标准，但即便如此他仍在根本上继续维系着古典的、精英主义的政治标准。简而言之，它揭示了施特劳斯和施特劳斯主义者是多么执着于认为，马基雅维利与他们一样都偏爱寡头政治。他们在文本方面没有得到支持的与无法获得支持的立场暴露了这样一个事实，即，政治——一种极度反民主的政治形式——而不是哲学上的真实，作为主要元素，驱动着所谓的古老的、冷静的、非党派的混合体，而施特劳斯赋予这种混合体备受推崇的“政治哲学”称谓。这一事实远远超过了施特劳斯所承认的程度。


在第六章，我揭示了剑桥学派的学者——最著名的是波考克和斯金纳——如何强调马基雅维利著作中的共同善、选举政治、混合政府、阶层均衡和共和自由；以及在这样做的同时，他们如何戏剧性地低估了马基雅维利对阶层冲突的偏好，并淡化了他对赋权人民和精英责任的坚持。我认为，他们掩盖了马基雅维利在完全意义上沿用了共和传统中反对贵族的批判，他们没有透露这种批判主要针对寡头政治。波考克和斯金纳都强调马基雅维利支持共和主义，但又分别在很大程度上认为其与希腊的共和传统、罗马的共和传统相一致。他们虽然简单承认了马基雅维利在赞美阶层冲突时与共和传统的不同，但他们只是将其看作共和主义者共同认可的关于公共善和公民美德的另一份长清单的一个例外。[213]我认为，恰恰相反，马基雅维利对阶层冲突的赞美，以及由此而来的无法避免的民粹主义和民主含义，必然从根本上把他的政治思想与贵族式共和主义和元老院共和主义传统区分开来。


剑桥学派学者从共和主义那里获得关于当代政治的规范性经验教训，这些经验教训强化了元老制的、以选举为基础的、社会经济不可知论的共和主义模式，而非对该模式做出改革，这种模式最初由马基雅维利的贵族式对话者弗朗西斯科·圭恰迪尼提出，后来由卢梭和麦迪逊提炼，它允许普通公民赞扬和拒绝而非决定公共政策。剑桥学派的阐释努力及政治干预，无关乎马基雅维利在《李维史论》和宪法改革建议中阐述的关于护民官的、由阶层所限定的人民政府模式，这种模式依赖于选举以外的问责机制，并且更愿意采纳直接的民众决策而非立法和政治审判。


出于风格化的考虑，剑桥学派把马基雅维利转变成为西塞罗，一个传统的共和主义者，他赞同其公共精神和最优秀的人的统治要与公共善相符合。与之相反，施特劳斯主义者把马基雅维利变成了一个激进的尼采式的共和主义者。对施特劳斯眼中的马基雅维利而言，共和国提供了一个空间，在这里，贪得无厌且野心不断的精英——他们是贵族中的一员，又或者是贵族群体——出于对财富的贪婪或者对荣耀的追求而统治他人(施特劳斯不确定他们更看重哪一个)。在施特劳斯看来，公共善只有在这样的国家中才得以实现，贪婪精英通过狡猾地揭露与其相似的竞争对手的暴虐动机和行为来实现相互制衡——直到他们当中一方利用这个机会掌握控制政体的权力。在第二部分，我揭露了这两种具有广泛影响力的阐释马基雅维利共和主义的方式的错误本质，强调了马基雅维利所倡导的反精英主义、阶层冲突、赋权人民的民主共和主义形式。


[214]在与这些阐释者交锋的基础上，我们不禁要问，马基雅维利是否会像他所鄙视的西方古代和中世纪政治思想传统的“作家”那样，拒斥施特劳斯、波考克、斯金纳，甚至是卢梭的想法——他认为，这些作家都优柔寡断地宣扬富裕精英的持久权力。马基雅维利经常揭露整个思想史中的强大势力，这些势力蔑视人民的政治决断，因此他挑衅这个传统，宣扬要远离它。在这个意义上，我努力反驳由卢梭、施特劳斯学派和剑桥学派对马基雅维利具有影响力的阐释，这些阐释将马基雅维利或者描绘为服从精英统治的共和主义，或者描绘为完全批评人民政府，其目的是以马基雅维利的方式批判马基雅维利的研究本身。






致
谢




我将最诚挚的感激致以
卡普思特
(Dan Kapust)、
克莱因
(Steven Klein)、
温特
(Yves Winter)，特别是
尤德艾维克
(Mark Jurdjevic)和
匹安诺
(Natasha Piano)。他们认真阅读了全部手稿，针对每一个章节慷慨地提出详尽的批评意见，并且富有洞察力地指出一些方法，使全书各章更为连贯。下述学者、同事、朋友和学生提供的见解在很大程度上完善了本书的一个或多个章节：
阿佩尔
(Jordan Appel)、
阿伦
(Gordon Arlen)、
阿米蒂奇
(David Armitage)、
巴萨斯
(Jeremie Barthas)、
贝拉米
(Richard Bellamy)、
伽尔扎
(Yuna Blajer de la Garza)、
查雷特
(Danielle Charette)、
库珀
(Julie Cooper)、
德斯特里
(Chiara Destri)、
迪茨
(Mary Dietz)、
吉尤纳
(Marco Geuna)、
古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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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斯
(Robert Gooding- Williams)、
古勒维奇
(Alex Gourevitch)、
霍克斯特拉
(Kinch Hoekstra)、
卡恩
(Vicky Kahn)、
卡斯米思
(Deme Kasimis)、
雷恩
(Melissa Lane)、
拉扎尔
(Nomi Claire Lazar)、
林奇
(Christopher Lynch)、
马赫
(Amanda Moure Maher)、
迈克斯特罗斯
(Chris Meckstroth)、
梅耶
(Thomas Meyer)、
穆素
(Sankar Muthu)、
纳布勒斯
(Karma Nabulsi)、
纳杰米
(John Najemy)、
佩杜拉
(Gabriele Pedullà)、
佩蒂特
(Philip Pettit)、
匹特斯
(Jennifer Pitts)、
拉宾
(Ellen Rabin)、
雷蒙迪
(Fabio Raimondi)，
卢色列里
(Genevieve Rousseliere)、
思奇隆
(Giorgio Scichilone)、
施瓦茨伯格
(Melissa Schwartzberg)、
索尔
(Jake Soll)、
斯沃德利
(Jason Swadley)、
塔科夫
(Nathan Tarcov)、
维加拉
(Camila Vergara)、
维森廷
(Stefano Visentin)、
威廉姆斯
(David Lay Williams)，以及
威尔森
(James Wilson)。15年来，不管在公共场合还是私底下，针对观点之间的龃龉，斯金纳都表现出特有的冷静镇定和宽宏大量。


本书某些章节在初期尚不完善时曾发表于期刊《政治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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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国际社会与政治哲学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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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全球性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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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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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卡多佐法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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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社会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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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此外，第三章已刊发于
乌宾纳缇
(N.Urbinati)、
约翰斯通
(D.Johnston)和
维伽纳
(C.Vergara)编辑出版的《自由和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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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一书中。本项目研究得到了洛克菲勒基金会(Rockefeller Foundation)和国家人文基金会(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Humanities)的支持。洛克菲勒基金会资助了2013年4月在意大利贝拉吉奥中心(Bellagio Center)的食宿，我在那里过得舒适，而且研究颇有成效。国家人文基金会为我慷慨地提供2017—2018学年的资助，使我能够完成这本书。


克拉克
(Britnei Clarke)、
博斯克
(Zully Bosques)和
泽勒路易
(Rebecca Zellelew)专业地、值得信赖地、富有爱心地照料我的孩子，这种照料不可或缺。对此，我非常感谢。


在北美许多地方的酒会上，我与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的
罗布·泰普尔
(Rob Tempio)讨论了其他人的著述项目。很高兴经过多年的讨论后，我最终从他博学睿智的编辑管理工作中获益良多。我衷心感谢罗布为这个项目所付出的艰辛努力；感谢
罗哈尔
(Matt Rohal)和
哈里斯
(Jill Harris)在编辑工作方面提供悉心与娴熟的帮助，感谢
沃斯
(Lynn Worth)非常高质量的文字编辑工作。


这本书献给
艾丽萨·安妮·奎尔斯
(Alyssa Anne Qualls)。对书的出版而言，她的付出比其他所有人都大，因为她使得我生命中一切有价值的事情几乎都得以实现。为了照料我们的孩子、照顾我，为了在写作与完成这本书期间家里能运转如常，艾丽萨做出许多牺牲——即便如此，她自己在工作方面依然那么高效。如果我一一列举她所做出的牺牲，那么她会出于谦逊而感到不好意思(尽管不像我因出于羞愧而感到不好意思)。我只能说，谢谢你一直以来给予的无尽的支持、耐心和爱。






索
引






































Table of Contents






版权信息






“马基雅维利集”出版说明






序言 粗俗与德性






第一章 瓦伦蒂诺公爵的激情






第二章 “保持国家富裕而公民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