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驴记 · L'Asino

金驴记①






第一章



种种的偶遇、哀痛和苦楚 我以驴子的外形所遭受了的
我都要去歌唱，只要机运女神②允许。



我并不期望赫利孔倾出别样的泉水③ 或是福玻斯放下他的弓与箭⑨
用他的诗琴为我的歌来伴奏；



是因为我并没有哀求这样的恩典 在如今这时刻，是因为我非常清楚 驴子的叫唤不消西特拉琴来相伴。


我既不指望酬劳、奖赏或偿报； 也不在乎会有那啃噬着我的
恶意中伤者，不管在暗地还是明处；



我深知感激之神是那么不理会 人们的哀求，我也深知
一头驴子倒记得她的种种善行。


①L'  Asino,  大约写于1517-1518年之间。格律为但丁三行体，韵脚为aba,bcb,cdc,ded … …。
② 机运女神，原文为Fortuna。
③赫利孔( Elicona),    缪斯们居住的山，山上有泉水流出，是灵感的源泉。
④福玻斯( Febo),     即阿波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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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布兰达泉( fonte     Branda): 锡耶纳城的一处泉水；但丁在《神曲 ·地狱篇》第30歌第78行曾提及该
泉：“对布兰达泉我可不会瞥一眼” ( Per fonte Branda non darei la vista)。 又相传喝了此泉的水，会使人 发狂，故该城有一风俗：硬拉某人在此喝下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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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
歌                                     他有件麻烦事越来越重：
他总在大街和小巷狂奔
时时刻刻都无人愿搭理。                           36



做父亲的就更是忧虑
他这样的一种状况，而对为何
有这样的毛病就更不知晓；                         39




他很想四处去打听
找许多有智慧的人，他们也
提了成千上万种疗治办法。                         42




除此之外，他没准还为他发过愿；
但任何一种办法都没有疗效，
因此他还总是四处乱走。                           45




末了就有那么一个江湖郎中，
就是我们每天能见到的那一种，
允诺做父亲的让他恢复健康。                       48



但正如人们总是会相信
承诺带来好处的人(由此可知
人们是多么信任医生：①                             51








① 一 说此处的“医生” ( medici)    是影射佛罗伦萨的梅迪奇家族( la     famiglia      de'Med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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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那些人，人们却常常丧失
好处：在各行各业中唯有这些人
看来是靠他人的病痛骗喝又骗吃),



因此这家伙就毫无疑虑， 把一切都交到那人手中；
因为对那人的话他是言听计从。







那人把上百种香水放在他鼻子前；
还从他头上放了血；然后 似乎阻止了他出去乱冲。


用过了他其他的药之后，
还给了父亲一个健康的宝贝儿子， 又交代了下面的一番医嘱：


再不能让他一个人出去乱走 整整四个月，都要有人看守
万一他自己想飞出去，



好歹也有办法把他留住，
一方面向他指出自己的错误， 也能恳求他顾全自己的荣誉。


这样一个多月平安地过去
他又体面又明智，身边陪着两个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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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马尔泰利路：via  de'Martelli。
②拉尔加路：via  Larga,原意为“大路”;马尔泰利路与拉尔加路相连，连接处便是梅迪奇家族的宅邸 (Palazzo     Medici)。







用以抗拒习惯或自然的坚强防护。



至于我，既然脑子里早已经 将种种事物都看透，后来就
变得相当平静、人道又有耐心，



再不是去观察别人的缺点， 而是寻求以别的方式去获得；
就这样我相信治愈了自己的毛病。



但这一恼人和悲惨的时代以来 无须某人有阿尔戈斯的眼睛①,  他看见的便始终是恶而非善；


因此如果说我现在播撒点毒药，
尽管我并不长于口出恶言，
这时代也有充足的材料来逼迫。



而我们的驴，如此上上下下地 在我们的世界中移动它的脚步，
为的就是看见每一个有死之人的计谋。



虽说人们在每一处都能看见 它长途跋涉的匆匆步履，
上天也并不会阻止它发出叫声。




①阿尔戈斯( Argo):    希腊神话中的百眼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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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当光明的季节重回大地， 春天已将严冬彻底驱赶，
战胜了坚冰、寒冷和积雪，




天空露出了友善的面容， 狄安娜则带着她的宁芙仙女 又开始在森林中奔跑狩猎；


而天色便会愈加明亮 至极，如果在两角之间
太阳之光焰将那天空之牛照亮。



人们听到小毛驴结队成群， 咩咩的叫声时而响起
当夜晚，主人将它们赶回驴圈；



不管谁说话，也都听不清； 因此自古以来有这惯例，
要说啥事就得开口两回；




因为总有驴子用尖厉如雷的嗓音  时不时叫上一声或者干脆就是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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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它看见有啥逗乐，或是闻到气味。



就在这一时刻，区分着
白昼与夜晚，我却栖身在一个 苦涩至极前所未见的地方。


我不知如何向你们讲述这事的来历， 我也不知为何我会落到这步田地，①
将我的自由尽数离弃。



我迈不动我的步履
极大的恐惧和黑夜使我无力，
因为我根本看不清会走向哪里。




而让我的恐惧更为加剧的   是如此猛烈的一阵号角之声， 我被吓得心惊胆战。


我好像看见了死神
拿着它的长镰，脸上的神色 一如它那每一个同侪。


眼前空气充满了稠密的浓雾， 路上尽是乱石、荆棘和蒺藜







①此句引自但丁《神曲 ·地狱篇》第1歌第10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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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德 性( virtù ), 马基雅维利常在“力量、能力”的意义上使用该词；为保持与该词古典含义的联系， 仍然译作“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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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周围，荒芜的空地上
则是数不清的各种动物 秩序井然地随她而来。


有凶狠残暴的熊、狼和狮子， 有鹿、獾，还有许多其他猛兽， 野猪的数目更是无法计算。


这就让我愈加惧怕， 我面如土色就想逃跑，
如果除了这意愿我还具有力量。




可哪颗星辰能为我指引道路? 可怜的我又能走向何方?
再说谁又能为我保驾护航?



我的思绪满是疑虑，
到底是该等着那人走过来，
还是让自己毕恭毕敬迎向她去；



正当我开始离开那株树干， 她突然走上来，神情俏皮
面露微笑，说道： “晚上好”。



这问候声是多么的亲切， 如此优雅，又如此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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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但丁《神曲 ·地狱篇》第1歌第61行：“当我往下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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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但丁《神曲 ·地狱篇》第33歌第19行：“但这是你不能明白的”。
② 喀 耳 刻( Circe),      希腊神话中的女巫，善于用魔药把反对她的人变成动物；在《奥德赛》中，她曾把 奥德修斯的同伴变成猪。










但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走出去，
只要他来到了这里，因此没有她的
消息被人知晓，他们至今也依然不知。



为她效劳的有许多的姑娘， 跟她们一起她统治她的王国， 而我就是她们中的一位。


交给我的是件永恒的使命，
来喂养这些形形色色的野兽，
在这些树林，以及每一个洞穴。




因此就需要手持这一火把，
还有这只号角：这两样都甚好，
如果当我在外面，碰巧天光已消。



一件帮我认路，另一件发出声响，
如果有某只野兽在密林深处
迷失方向，也好知道我在何方。



如果你来问我，我会回答：
“要知道你看到的这些野兽，  曾经在世上也是如你一样的人。


要是我的话你不相信，
那就看看站你周围的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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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注视你，谁在舔你的脚。



而它们向你注视的原因 就是对你的每一次灾难
抱以同情，还有对你的痛苦和不幸。



每一位，如同你，都曾流浪 到这森林，然后又被改变成
这样的形貌，被我的女王。



上天赋予她这一特殊的大能，
把人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只要她凝视一下那人的面容。



因此你就应该跟随我来，
就像我所驱赶的这群野兽，
如果在这森林里你不想丧生。



为了不叫喀耳刻看见
你的脸，能够让你悄悄地前来，
你要四脚着地，混进这一兽群。”




于是她面露喜色先前走了；
而我，看不到有别的得救之道， 就跟猛兽一起爬行在她身后，


身边是一只鹿和一头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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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跟随着我女主人的脚步 我爬着，脊背朝向老天， 挤在这稠密的兽群之中，


我一会儿觉得热一会儿觉得冷， 一会儿我颤抖着去摸索我的臂膀， 看它们是否变成了兽皮或是毛。


我双手双膝都磨破了皮；
哦，你们要是也都四脚着地爬，
便能判断出我当时究竟成了啥。




我匍匐前行了怕有一个钟头 在这猛兽中间，末了就到达了 两道山谷之间的一条小溪。


我们看不到自己的前方，
因为那火把的光亮让我们眼花  拿火把的是引导我们的女主人；


当我们听到一阵尖厉的口哨 还有一声开门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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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但丁《神曲 ·地狱篇》第8歌第1-2行：“在我们到达/那高耸的塔楼脚下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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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悄悄地混在兽群中， 我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庭院，
晕头转向，却没有被人看见。



而我那美丽、高挑、亲切的女主人，
忙了得有一个多钟头，安顿 兽群走进它们各自的兽圈。


然后她喜悦地拉着我，
领我走进了她的一间小屋，
到屋里她亲手点燃了很大一蓬火。



用这火她殷勤地烤干了  那浸透了我全身上下的水，
因为起先我不得不泅渡过那小溪。




然后我就烤干身体，得到休息 消除了我的劳累和不适，
那是这痛苦的一夜带给我的，




这时我开口说道： “夫人，我沉默
至今，并非因为我根本不知
你给我带来多大好处，多少快乐。



先前我差一点就结束生命
在那幽暗、漆黑、盲目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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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被那黑夜笼罩的时候。



你带着我，搭救了我的命：
因此我欠你一条命
以及我身上所有的一切。




但我在幽暗森林中的回忆
以及你那姣美的面容让我保持安静
(从中我看到、知道的一切都甚好),




它们让我一会儿痛苦一会儿高兴：
痛苦的是先前到来的遭受；
喜悦的则是随后而至的好处；




故而我无法用自己的声音
细细诉说，直到现在我
从这长途劳累中稍稍歇息。



而你——我甘愿投身于其怀抱的你 对我如此之善待的你
我除了献出自己便无以为报，



在这件事上你依然会善待我， 你也不会很为难：告诉我
你知道我的人生道路将如何。”




“在今人当中与古人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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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道： "从来没有人能承受 这么多忘恩负义、艰辛劳苦。


这一点还没有因为你的罪过而降临于你
正如它落到某人头上，但因为命运 在与你的好行为处处作对。


它向你关上了怜悯的大门，
尤其是当它将你引导
到这一凶残蛮劣的场所。




但因为哭泣于男人总是丑事
就必须朝向机运的打击 转过擦干泪水的脸庞。


你看见星空，你看见月亮， 你看见其他的行星缓缓行走   或高或低一刻不停留；


有时你看见幽暗的天，有时 明亮又皎洁，就这样世上没有 任何东西处于不变的状态。


由此产生了和平与战争；
那些人相互的恨也取决于此
他们被囚禁在高墙与沟壑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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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头一次苦难就来源于此；
从中尤其产生了那使你
疲累至极无从恢复的原因。



老天没有改变它的心意
它将来也不会，而各种命运  还是会对你抱有严酷的意向。


而那些个感受，你一直
对它们如此反对如此敌意，
都还没有，都还没有得到净化



可但愿它们的根都枯萎， 但愿老天显现出它的仁慈，
那么更幸福的时光就会重新来临；



那时候将是如此的幸福欢乐，
乃至于回忆将给你带来喜悦 来自过去和未来的痛苦。


也许你还会追逐虚荣， 向形形色色的人讲述那些 你遭受痛苦的冗长故事。


但是在那些星辰向你
显现出吉利之前，你要转而 去探寻新外表之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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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神圣的意愿——掌管
人类种族命运的天意，希望你承受 这种困苦，为的是你更大的好处。


因此首先就需要改变
你那人的外形，而且没有了它
你再和其他野兽一道来我这进食。



人不能改变这一严苛的星运； 而且让你置身于这一场所
你只能推迟痛苦而非取消它的到来。




而你已被允诺要与我为伴
获得这一场所的历练，
和栖息于此的它们一样。



因此你不可灰心气馁
而是要坦诚地接受这一重负
用你坚实强壮的那双肩膀；




那么你终会因承担过它而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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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女主人说完这些以后， 我站起脚来，依然弄不清  她刚刚讲过的那番话语。


然后我说： “我不怨天不尤人，
也不愿哀叹这险恶的命运，
因为我已惯于损害而非益处。



但如果我非得从地狱之门
转向你所说的好处，那我很愿意
那不是经过你向我指出的种种道路。



因此机运，必会将我的整个 生命似乎都随意来把弄；
因为我深知它绝不会对我怜惜。”




于是我的女主人张开双臂， 用优雅的姿势，喜悦地
亲吻了我脸颊不下十来次；




然后亲切地说道： “审慎的魂灵啊，
你的这一旅途，你的这一遭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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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有史家或诗人来吟咏歌唱。                    18



可因为我觉得长夜即将过去， 我希望咱们还是稍作休息
不要再做这一番讨论。                             21



首先我们要来用点晚餐，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毫不需要，
如果说你的状况不像铁一样强壮；                   24



然后我们一起来观赏这一场所。” 说完了这话，她拿一块小桌布
铺在火边的一张餐桌上。                           27



然后她拉开橱柜的一个抽格， 里面有面包、酒杯，还有厨刀，
一只鸡， 一盘精致干净的生菜，                     30



还有与此相配的其他一应物事。
然后，她转向我，说道： "这份晚餐
一个小丫头每天晚上为我准备。                    33



她还拿来这满满的一瓶
酒，如果你尝一尝，会觉得
它就像是产自格里埃弗谷和波皮。                   36




所以就享用吧；就如智者所为，








想着好事情还会到来；
那站直的人，末了也得倒下。



而要是坏事情来了(那是常有的), 就把它当成药咽下；
因为要品尝它滋味的人都是傻瓜。



现在我们就快乐地活着吧，到明晨
还有时间和我的兽群一起出去， 服从我那至高女王的命令。”


就这样抛开了劳累和痛苦，
我们一同快乐地就餐：并交谈着 上千回的恋歌与情话。


然后，用过晚餐，她宽衣解带， 领我与她一起上床，
我就像是她的夫君和情郎。




此处我要把责任交给缪斯们，
方能诉说她的美貌；因为要没有她们 的帮助，我们的叙述就会落空。


她的秀发犹如黄金，
发梢卷起，好比是星星的
光芒，又像是来自天庭的乐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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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只眼睛都现出光焰 如此明亮，清澈又活泼，
你再锐利的目光也要在她这消融。




她的头颅优雅诱人，
我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比拟，
因为一看到它我目光就迷离。



精致、蜷曲、黝黑的是那睫毛，
因为塑造了它们的乃是诸神， 天国宫廷之上的全班神祇。


关于在它们下方的东西我本想说 一些真正与之相配的话，
但我缄口不语，因为我不知如何来开口。



我不知道是谁造就了那张小嘴； 如果说不是朱庇特亲手所为，
那我就不信还有哪只手有此大力。



她洁白的皓齿比象牙更美； 灵活的舌头轻轻跳动，
像一条小蛇，出没在双唇之间：



从那里吐出话语来，它能够 喝止风，也能够让植物走动， 具有如此芬芳甜美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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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身旁的新嫁娘，




就这样，在惊惧的我周遭 紧绕着的是那幅床单，
就像那位对自己的德性不抱希望[的新娘]。



但后来女主人有那么片刻 凝视着我，微微笑道：
“莫非我浑身都是荨麻或棘刺?



你可以拥有旁人曾经唉声叹气 痛苦尖叫，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们还造成了千千万万的争执。



你准会进入某个危险之地，
如果你想与我待在一起，或者就像
勒安得耳游在塞斯托斯与阿彼多斯之间；



就因为你的德性是如此稀缺， 你我之间这些衣物就向你开战， 让你离我是如此之遥远。”


就像是一位深陷累绁， 对生命不抱希望的罪人， 两眼紧紧盯着的是地下；


然后，他得到了主子的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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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动中他抛开一切的古怪念头， 获得了巨大的激情和力量，


我就是这样，受激发于她仁慈
的话语；便向她走将过去，
冰凉的手伸进了那床单之下。



而当我触碰到她的肢体，
心里生起了一股柔情和甜蜜
我不相信还会再有更好的滋味。




我的手并没有待在一地，
而是游走遍她的整个胴体，
我迷失的德性立即得到了回归。



如今已不再腼腆羞涩，
甜蜜的一声叹息后，我说道：
“愿你的美丽得到祝福!”



愿那个时刻得到祝福，当我  驻足于那森林，不管什么东西  我做了写了，能够走进你的心。


我用万千种爱的姿态与话语， 拥抱着那天使一般的美，
它们让我忘却了人世间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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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中充满了这般的喜悦， 和这般的甜蜜，我销魂于
品尝这无限甜美的极致，



瘫倒在她温柔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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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寒冷的夜已经渐渐结束：
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在消逝， 天空的每一部分都在发白；


月亮将光明让位于太阳，
这时女主人对我说： “必须起身，
因为这就是机运女神的意愿，




如果我不想招来某种耻辱   回到我的兽群，并率领它们  到它们惯常喜欢进食的地方。


你将独自留在这个小房间， 等晚上回来时，我将要带你  到兽群去，你可随意看它们。


别走出去，要记住我这话；
谁来叫门都别答应，因为有
许多人都因着错误而吃苦头。”



她就走了，而我呢，则把
所有的思绪都转向那爱意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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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其他一切人都更加容光焕发，



我孤零零地待在这小房间，
从床上起来，就想稍稍减轻  我胸中燃起的那股熊熊烈火。


因为我是刚刚才与她分手，
心里充满了千万思绪的箭镞  正是她治愈了我所中的箭伤。


我就像是一个心中在怀疑
种种事物的人，自己糊里糊涂， 想要得到并未期待的好东西。


因为念头一个接着又一个
脑子里跑过种种过去的事情，
都是时间尚未向我们来隐匿；




思绪一会到东一会又到西
何以古代的民族，高贵又著名， 机运女神却时而抚摸时而啃噬；


而让我感到如此之神奇的是，
我竟乐意自己去思考那种原因  有关人世间事物的更替与变易。


那从最高的山间轰然陨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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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个王国，其因即在：强者们
拥有其权力的，绝不会感到餍足。



由此也就产生了那些不满的  曾经的失败者，便时刻警醒着  要去摧毁至今依然在位的胜者；


于是一个兴起，另一个则死掉 而那新冒出的，是绝不会苦恼于 新的雄心壮志，或者就是恐惧。


就是这种贪欲摧毁了各国家：
更为奇妙的乃是：其实每个人  都知道这一错误，却无人避免。


性好冲动固执蛮缠的圣马可①, 相信自己能驶得千万年顺风船， 却不在乎自己使每个人都毁灭；


也没有看到，过度的权力  着实有害，又不知道是应该  将尾巴和后背藏在水面之下。


常有人哭泣他曾经拥有的国家， 事情过后，他才真正明白何以



①圣马可，指威尼斯共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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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自己为那毁灭与损害加了力。



雅典与斯巴达，伟大的名字
曾显赫于世界，却遭到了毁灭
只是在它们控制了周围列强之后。



而在今日的拉马尼亚①,  每个城市都安全地生活在   方圆不足六里的小小地盘。


我们的城市并没有产生恐惧， 当阿里戈②亲率他的全部力量， 其时他的地界曾直抵城下；


现如今它的力量已扩展到
周围，它变得巨大又广阔，
却惧怕每件事物，不仅是大军。



因为那德性(它支撑着
身体的挺拔),可是唯有它 却不足以承受更大的负担。


谁想要同时触及两极， 必定会遭受毁灭于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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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拉马尼亚( Lamagna),      即日耳曼尼亚( Germania),     古代日耳曼人居住的地区。
②阿里戈( Arrigo),    即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七世( Henry         VII,1275-1313),1312年，亨利曾围困佛 罗伦萨。








那头一个被看做是神人，




①这里的“德性”指力量。
②参见但丁《地狱篇》第二十七歌第51行：“从夏到冬改变他的党籍”。
③ 尼 努 斯( Nino):     传说中的亚述国王，尼尼微城的创建者。
④萨丹纳帕路斯( Sardanapallo):    传说中亚述的末代国王，生活奢侈，喜作女人腔，搽脂抹粉，每日纺 纱缝纫。亚述被灭时，他在宫中推起巨大的柴垛，将他和奴仆嫔妃一起烧死。












后一个则置身于婢女之列，
活脱脱像个分发织物的妇人。



德性会让全境得到安宁：
而后从宁静中则会产生
懒散：懒散又炙烤着乡村与城市。




然后当某个行省被卷入
一段时间的混乱，那么常常  德性又会再一次在那里扎根。


这样一种，统治我们的秩序 就允许也要求，没有任何东西 在太阳之下能够永远挺立。


而且过去、现在、未来永远都是 坏事接着好事，好事接着坏事，
一方永远是另一方的原因。



的确有人以为不但致命的事情—— 对于各王国，而且是它们的毁灭，
都在于高利贷，或者某种肉体的罪；



而对于它们强大的原因， 那维持其高大有力的事物， 就该是斋戒、施舍与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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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正当我百无聊赖，并且萦绕  在疲惫的心头的是那种思绪时， 太阳已悄悄地转过了半个圆圈：


这半个，我指的我们这半球； 就这样，太阳正在离我们而去， 而东边则开始有了黑色的迹象；


这时我从一支号角的声响中， 从兽群焦躁的咆哮之声中得知， 我的女主人马上就要回到小屋。


而虽然我深深陷入那种思绪  让整整一个白天从我这儿溜走， 并从我胸中把所有关切都熄灭，


当我听到了女主人，事实上
我觉得别的一切都是那么虚幻，
除了这个她——我甘心做她的仆役。



当她到了我这里，便亲切地 用一只胳膊搂住了我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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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则抓住了我远远的手。



羞涩之情画在了我的脸上， 我没法对她说出任何一句话， 巨大的甜蜜已将我完全征服。


可是过了片刻，我还有她  便一齐絮叨了许许多多的事， 就像老朋友那样的滔滔不绝。


但当她疲惫的肢体休息后， 惯常的食物让她得到了恢复， 女主人开口这样地向我提议：


“既然我曾经答应要带你 到那个地方你能够完全理解 我们这个国家的全部状况；


因此如你愿意，便准备好
你会看到一些人，对他们过去
你有许多知识，打过许多交道。”



她于是起身，我就跟在后面   亦步亦趋，心中并非没有惧怕；
但是既没显得忧伤也毫不喜悦。



当时正是稠密又浓重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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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就在手上拿着一支火把， 她就能随意用光照亮或者隐匿。


我们前行，过不了有多远， 我觉得似乎进入了一座宿舍， 就好像是在修院看到的那种。


一座大门正像是它们那样，
从每一边都能够看见   做工很是粗糙的小门。


这是女主人把脸转向了我， 说是就在这些个小门的背后   她那庞大的兽群正躺着等我。


而因为它们的种类各式各样， 所以它们的住处也是各不相同， 每一个都少不了有它们的同侪。


“右手边，第一个门是狮子，” 她开始说道，然后接着又说：
“有尖利的牙齿和钩状的爪。




不管谁有宽宏大度高尚的心， 都被喀耳刻变成了这一类野兽； 但这的狮子很少来自你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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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国土都已经成了荒漠，
失去了每一株硕果累累的枝条—— 正是它们让土地不再贫瘠多石。


如果有人过分地盛怒与癫狂， 过着一种粗鲁而又暴力的生活， 那他就在第二间与那些熊为伍；


而在第三间，如果我记得不错， 住着的是贪婪无餍不知休止的狼， 没有哪一种食物能够让它们满足。


在第四处宿舍住着的是那些  水牛和黄牛；要是与这些野兽  在一起，你们的人就准会遭殃。


凡是喜欢道过晚安之后去
睡觉，当他围在火炉边守夜时， 这样的人在第五栏与山羊为伍。


我不想跟你谈论所有的地方， 因为要想全部去讲述这些东西， 就会很漫长而时间却是这么少。


这样说就够了：这前前后后  住着的有麋鹿、花豹和金钱豹， 还有便是比大象更庞大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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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马莱瓦多( Mallevato),     原意为“放风”,这里指的是佛罗伦萨斯丁凯( Stinche)   监狱附近一块供犯 人放风的地方。








就这样，看到这儿，你就可以  不用再一个接一个地看其他地方， 要到那些地方就得多花许多脚步。


而在那些地方也同样聚集着   那些野兽，它们有很高的知识  很高的地位，也有很好的机运。


而虽说在你看来他们是野兽， 其中却有一些你能很好地认出，
看做派，看姿态，看眼睛，看举止。”



她正说着话，我们来到一处，
那里的门整个地向我们显现着，
还有那周边一部分一部分的情况。



一个人影，看上去栩栩如生， 那是用大理石雕刻而成，正在  遮挡住入口的巨大拱顶的上方：


就像是汉尼拔骑在大象背上 似乎他正得胜凯旋；他的衣服
犹如一位庄重、著名、杰出的人士。




他的头上有一顶胜利的桂冠； 面容则是非常的喜悦而又快乐；
周围挤满了人，正为他而欢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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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位是伟大的加埃塔院长，”① 女主人说道，“正如你所知道，
他曾经被授予了诗人的桂冠。                      120



从至高的诸神那里，他的像， 你已经看到了，被安置在那里，
其他的人现在都只能在他脚下，                   123



为了让每一个走到近处的人， 没有别的念头，而是只能判断
被囚禁在此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126




但现在就到这吧，因为不愿  花费这许多时间去观看这家伙，
因为返回的时刻已经非常紧迫。                    129




所以就请跟我来；如果说我一直 很友善，这一次你也会觉得如此，
当我向你指点幽暗中的这些地方，                  132



如果上天没有剥夺给我的恩典。”













①此处影射加埃塔诺 · 巴拉巴罗( Gaetano    Baraballo) 。1515年，教皇利奥十世举办了一个滑稽仪式，让 此人骑上大象，头戴诗人桂冠，在罗马游行，后以大象受惊而收场。













第七章



我们刚刚把脚步放上那条门槛， 走进那道大门，进入到房子内部， 是我的女主人使我有了这个意愿；


而且对我的这意愿我很是满意， 因为那道大门很快就向我们敞开， 豁然显现了在其中聚集的那全体。


而为了这时能够看得更加清楚， 她先前收在衣服之下的那具熄灭  的火把，在进入时就完全点起。


对于这明亮而又突然的光亮， 就像跳入眼中的某个新奇事物， 两千多头野兽都抬起他们的头。


“现在好好看吧，如果你喜欢，” 女主人说道，“看这一大群野兽，
都一起集中在这同一个地方。



看着它们不会使你看到厌倦，
因为它们并不都是地上的动物；
在这些野兽之中也有一些鸟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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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也许是指哈布斯堡家族的马克西米利安( Massimiliano   d'Asbur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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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一些，是一些残缺的动物， 这个没了尾巴，那个没了耳朵，
我看见它们都呆呆地缩成一团。



我寻看一圈，认识了好一些； 如果我记得不错，其中大部分  那可都是兔子和山羊的混合体。


在它们的旁边，稍稍远一点， 我看见另一只动物，与此不同， 乃是出于大自然更别致的匠心。



它的皮毛更稀罕更精细； 那神情看上去是不可一世，

让我恨不得要去讨它欢喜。



它没有展现那高尚的心灵， 它的爪子和牙齿都已被束缚； 此刻正离群索居，满腔怒火。


一个…… …   …




·




我看见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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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看见一只长颈鹿，
向每个人低下脖子；在另一边 有一头疲惫的熊正鼾声如雷。


我看见一只孔雀身着优雅的大氅， 一副孔雀的派头，丝毫也不害怕，
这世界是否就会转它个底儿朝天。




一只叫不上来名字的动物， 皮毛的颜色染得不知什么样， 在它背上站着的，是只乌鸦。


我看见了一只红毛的怪兽，
那是只没角的公牛；远远望去  我却上了当，以为那是匹巨马。


然后我看见一头瘦骨嶙峋的驴， 驮不动任何东西，哪怕是具鞍架； 活脱脱像一根八月里的蔫儿黄瓜。


我看见一只大猎犬，坏了眼睛， 而喀耳刻本来没准会挑它来领头， 如果它不是像个盲人，摸索前行。


我看见一只小耗子，很是痛苦， 因为它身材太瘦小，就言语尖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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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               不是詈骂这一个，就是嘲讽那一头。                 78
歌

然后我看见一条鬣狗，嗅来嗅去
不是这位的口鼻，就是那人的肩膀，
就像是它要到处去寻找自己的恩主。                 81



时间已过去很久，记忆不再鲜明，
我也没有办法向你们细细来叙述
那天我在这一兽圈里看见的详情。                   84



让我毛发森耸的是头巨大的牛，
它紧盯着我，发出了惊人的咆哮，
那一景象我历历在目实在难忘却。                    87




我看见一头麋鹿，万分恐惧
慌不择路不住地往四处乱逃窜，
它如此害怕的就是免不了一死。                     90




横梁上我看见站着一只白鼬
不愿意别人盯着，更不愿意摸，
而在它不远处，却有一只云雀。                     93



在许多洞穴中有数百只林鸮，
我又看见了一只洁白如雪的鹅，
还有一只猴子像是要把它吞掉。                     96



我看见这许多动物，委实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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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就看见在那一个低洼处， 在刚才我两眼睫毛所正对的地方，

① 通 译( torcimanni),     指在欧洲人和近东民族之间进行口译传达的人。
②它指“这个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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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            一堆肮脏的污泥中滚着头大肥猪。
歌

我可不会说出这家伙到底像谁； 只消告诉您他准得有超过三百多  磅，如果你把它吊上钩子过过秤。


这时我的向导说： “咱们往下走，
靠近那头猪，如果你还愿意
去听一听它的意愿它的话语。



因为要是你想拉它离开那污泥， 让它再变回人，那它准不会愿意， 就像鱼儿只会待在河流和湖泊里。


因为这事儿听上去难以置信，
要想让你自己完完全全地信服，
那就去问问它是否想离开此地。”



接着我那女主人挪动了脚步；
而我根本就不想与她相分离，
便紧紧地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



就这样我靠近了那头大肥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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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对我们的到来公猪拱起来口鼻， 那上面涂满了一条条的粪便污泥， 这样子让我觉得实在是非常恶心。


又因为它认识我已有了许久， 它便转过来向我露出它的牙齿， 其他的部分则僵立着一动不动。


于是我对它说，带着开心的语气： “愿天主给你好运，如果你愿意；
愿天主将你守卫，如果你自己满意。




如果你还乐意与我来交谈，
我会很感谢；而为了你能够了解， 那么只要你愿意，你就会满意。


为了能够与你开诚布公地交心， 我是得到了我那女主人的特许，
正是她向我指引了这条荒芜小径。



诸神给了我这般巨大的恩典， 使她没有觉得搭救我是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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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拉我离开了你所处的这苦难。



她还希望我来对你述说，
她将解救你走出这些罪过，
如果你愿意把这旧形摆脱。”



那公猪这时用脚站立起来， 听我说这话；作出它的回答， 污浊的畜生忍不住心潮澎湃：


“我不知你自哪来，从哪个码头； 但如果你到此地来没有别的目的，
只想拉我离开这里，那你就要落空。



我不愿意，我拒绝与你们一同生活； 我很清楚你就处在那样一种错误之中， 它也曾经长久地将我包裹。


就是你们的爱把你们欺骗，
它让你们不相信还有别的好处， 除了你们那人类的本质和价值；


但你若将心思转到我这一边， 在你从我这里走开之前，
我就能让你不再于这错误中身陷。



打开头我想来说一说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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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异的德性，依凭它的力量
伟人们做出了他们的巨大功绩。



懂行的人都知道更好地用它， 无须别的训诫，靠他们自己，
去追寻他们的好处避免他们的损失。



没有丝毫怀疑，我断言并坦承， 我们的地位要优越得多；
接下来你也无法加以反驳。



是哪一位导师向我们教诲
草木于我们，是有福还是有害?   这绝不是研究，也不是你们无知。


我们会从一岸搬到另外一岸， 离弃一个住处也不会觉得痛苦， 只要是我们活得满意和幸福。


这一个躲着冰那一个避着太阳， 我们的朋友按照天气去过日子，
都愿意听从大自然给予的教导。



你们不幸得我都不愿来启口， 寻寻觅觅中这个和那个国度，
不是寻找寒冷或者温暖的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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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狮子中能看到极大的虚荣，
想要干成大事，并把忧伤和悲惨
都希望能够从记忆中全部加以消融。



我们中的有些野兽你还能看到， 为了躲避监狱中的镣铐和桎梏，
不惜拼死去获得自由以及荣耀；



在它胸中蕴藏着这等的勇气， 一旦它丧失自己的宝贵自由，
便绝不能或者去做一个奴隶。



而如果你再来关注一下节制， 那你同样也会发现在这一方面， 我们还是会比你们更有着优势。


在维纳斯上我们花了很短很少① 的时间；而你们却没有任何分寸  随时随地都会去把她追逐。


我们的物种不会关心别的食物，
除了那上天的赋予，更无精艺，
可你们却想要那自然中没有的产出。







①维纳斯( Vener),    这里指色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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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像我们只满足于一种饮食， 而是更希望能够餍足各种口腹之欲， 四处去寻求，一直到东方人的土地。


陆地上的收成对你们都还不够， 所以你们投入俄刻阿诺斯的怀抱①, 为的是要从他那里去攫取财富。


我的话语可是绝不会落空，
只要我愿意展示你们多不幸福， 比起这世界上的每一种动物。


我们对大自然乃是更好的朋友； 似乎她给我们分配了更多的德性， 却让你们把她一切的好处来乞求。


想要明白这一点，就看看感官， 那你会容易被我来说服，
那实情可能会与你的想法正相反。



老鹰的眼睛，狗的耳朵和鼻子  还有舌头我们能更好地向你展示， 如果说触觉在你们身上更有残迹；


给你们那东西可不是为了荣耀，




①俄刻阿诺斯( Oceano),    海洋之神。此处指从事海上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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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只是想让维纳斯的那种欲望，
能够带给你们更多的厌烦和苦恼。



我们中每一种动物生来有皮毛， 帮助它抵御着寒冷和艰涩的天气， 不管在哪方天空下在哪一处海角。


唯有人类生来缺乏任何设防， 没有皮革、尖刺、羽翎或绒毛， 鬣鬃或鳞甲，能为他们来掩藏。


在哭泣之中他开始其人生， 带着他那痛苦嘶哑的哀号声；
看他一眼都会让你觉得难受。




之后长大了，他的生命也很短促，
毫无疑问，只要是比起那一些  比如麋鹿、乌鸦或者鹅的命寿。


自然给了你们双手还有言语，
伴随着它们，又给了你们野心，
还有贪欲，便勾销了上面的好处。



使你们置身于多少的疾病之下， 先是自然，而后是机运!多少的  好处允诺给你们却最终没有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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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的是野心、淫荡和哭泣， 还有贪欲，它们就把那疥疮带给
被你们如此看重的，你们的生命。                   138



再没有其他任何一种动物会拥有  更加脆弱的生命，却更加渴望活着，
更加混乱的恐惧，或者更大的狂怒。                 141



没有一头猪会让另一头猪痛苦， 麋鹿也不会如此，而只有人类
会把另一个人残杀、钉十字以及劫掠。               144



现在想一想，你要让我重新做人， 我如今摆脱了上述的一切苦难，
从前我做人时却一直把它们承担。                  147



而如果人类中有谁你觉得像神明， 幸福而又快乐，你可不要太过相信，
因为在这泥淖中我生活得更加幸福，                 150



此处无思无虑我可以沐浴和打滚。”①











①意大利文原文与英译本均在此结束，但法译本在后面加了一连串省略号，并引意大利学者吉利 ( Gigli)   的话注释道：“此处琼塔( Giunta)   版标明： finis  ( 结束);1559版则有如下说明：‘《金驴 记》结束，《四章集》开始’( Finisce  I'Asino  d'oro  e  cominciano  i  quattro  Capitoli),但想到第一章的开 头，以及第三章结尾处所说的话：‘因此首先就需要改变/你那人的外形……'’,谁都会很容易把这一机 智风趣的讽刺诗归人未完成作品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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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四章①






论机运②
致焦万 ·巴蒂斯塔 · 索德里尼③




用什么韵脚，用什么诗句 我来歌颂机运的强大统治，
以及她所带来的兴衰起伏?                          3



以侮辱以及损害为乐的她， 按照我们此地世人的判断，
又如何在其宝座下将世人聚集?                      6




焦万 · 巴蒂斯塔，你可不能惧怕， 你也不能以任何方式担忧
她的打击之外的其他创伤；                          9



因为这反复无常的造物，
常习惯于用更大的力量来对抗
她在自然中所看到的巨大力量。                     12



她的自然强力迫使着每个人； 而她的统治又始终是暴烈的，

① I capitoli。
② Di Fortuna, 格律为但丁三行体。关于这首诗可参读马基雅维利1506年9月13-21日致焦万 · 巴蒂斯 塔 · 索德里尼的信(书信121)。
③焦万 · 巴蒂斯塔 ·索德里尼( Giovan   Battista    Soderini,1484-1528), 皮耶罗 ·索德里尼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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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此处的德性( virtu ) 指的是力量。参见《君主论》第25章：“当德性没有准备好去抵抗它时，它[机运] 就会显现它的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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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无常的女神，多变的神祇
常把宝座给予那不配的人， 应得之人却从来不能到手。


她按自己的方式支配时间，
一会兴起我们，一会将我们消灭， 毫无怜悯、毫无法律或者理由。


没有人能永远得她欢心， 她也不会永远永远地去挤压 那横卧在她轮盘底部的人。


她是谁的爱女，又从什么种子 诞生，谁也不知晓；我们只清楚 就连朱庇特也惧怕着她的威力。


在一座四面敞开的大厦之上
我们看到她统治着，她固然没有 取消入口，但出口却难以找寻。


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那周围， 都想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
都充斥着野心，满怀着意欲。




她高高居住在巅峰，此地  她的形象并未对任何人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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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片刻间她就已经转向一边。



但这老巫婆拥有两张脸庞， 一张凶狠一张温和；转动时
一会看不见你， 一会威胁， 一会恳求你。



谁想走进去，都听到好言好语，
对想离开的人却是雷霆万钧，
对迈腿开拔的人干脆把路堵死。




那里面转动着许多的轮盘， 众多的道路通达千百种事物， 每个活着的人都把它们瞄准。



叹息、辱骂，还有恶言恶语，
到处都能听到从这些人口中发出， 他们都被机运隐藏在她大厦之中；


而越是更富有更有力量的人， 在他们身上就越是能看到无礼， 也就越是不能获得她的善意。


因为你们中遭受的一切损害， 都会归咎于她；若谁得到好处  都会相信是出于他自己的德性。


在那形形色色、新奇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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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囚禁在此地的众多奴隶之中， 勇气和青春就是最好的证明。①


人们看到恐惧②被打翻在地， 还有那一事无成的满腹狐疑；
然后懊悔与妒嫉③就使他陷入战争。



此地唯有机遇⑨在独自消遣，
在轮盘的周围穿行逗乐的
乃是那头发散乱的天真姑娘；



而那些轮盘日夜不停地转着，
因为老天愿意(谁也不能与它作对) 懒散⑤和必然性围着它们盘绕。



一方在修整世界，另一方使它毁灭。
在每一时每一刻人们都看到 耐心⑥有多大的力量与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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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高利贷和欺诈⑦来享乐的
是强者与富人；在这些家伙旁边





① 勇 气 ：Audacia;  青春：Gioventù。参见《君主论》第25章："[机运]是年轻人的朋友……因为……有更 大的勇气去制服她”。
②恐惧：Timor。
③ 懊 悔 ：Penitenzia;     妒 嫉 ：Invidia。
④机遇：Occasion。
⑤懒散： Ozio; 必然性：Necessita, 或可译为“迫不得已”。
⑥耐心：Pazienzia。
⑦ 高 利 贷 ：Usura;    欺 诈 ：Frau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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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慷慨⑨。



人们看见在那些大门的上方， 这些门据说从来也不会上锁，
坐着耳聋眼盲的偶然和命运②。



权力、荣誉、财富与健康，
都将是奖赏；而惩罚和痛苦
则是奴役、耻辱、疾病与贫困。



机运在发作她暴烈的狂怒时， 就用这后一个家族来显现；
而把另一个家族给予她的宠儿。③



获得最好命运的人乃是决定， 在所有待在此地的人当中，
按她的意愿选取自己的轮盘；



因为让你采取行动的各种性格， 按照它们与她相一致的程度，
乃是你获益与受害的原因。



不过你既不能对她抱以信任， 也不能指望逃脱她凶猛的啃噬，



① 慷 慨 ：Liberalita。
② 偶然：Caso;  命运：Sorte。
③“后一个家族”指奴役、耻辱、疾病与贫困；“另一个家族”指权力、荣誉、财富与健康。













以及她沉重、暴烈与凶狠的打击；



因为，当你沿着轮盘的外部转动，
正处在幸福与美好的时刻，
她却常常会在半截改变方向；



而你又不能改变你的人格，
也不能扔下老天给你定下的秩序， 她就在半道上把你给抛弃。


不过，如果有人明白也牢记这一点，
那他兴许就能永享幸福与安乐，
可以从一个轮盘跳上另一个轮盘；



但因为这项能力在此已经取消， 被那统治着我们的隐秘德性，
我们的状况在其进程中就已改变。



这世上没有任何永恒的事物：
机运就希望如此，她以此装扮自己， 为的是她的力量更为人所知晓。


因此就应该把她当成自己的明星，
而且尽我们之所能，每时每刻
按她的千变万化使自己得到适应。




她的整个宫殿，无论在外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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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我们看到罗马帝国那高贵  而神圣的功业，然后又看到整个  世界都随着它的毁灭而分崩离析。


就像一条湍急的溪流，它天生  高傲地对待一切，粉碎每一事物， 不管这溪流横冲到了哪一个地方；


此处它加高，彼处它挖低，
不管何种河岸、何种河床、何种河底， 它所到之处都令大地发出战栗；


机运也如此，用她那凶猛狂怒  的冲击，一会在彼处一会在此地， 不断地改变着这世上的各种事物。


如果接下来你的眼睛看到其他场地，
在同一幅画中有恺撒与亚历山大， 你会看到他们位列生前幸福之士。


从这事例可知，她是多么欢洽
又是多么宠爱——我们都分明看见—— 冲撞、压迫并驱赶机运的那个他。


不过，对于那个梦想中的港湾， 一个人没能抵达，另一个却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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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伤，就在敌人的脚下把命送断。①



在他们之后是形形色色的人士， 就在他们狠狠掉落在地上之前，
她却把他们升上了极高的境地。



与他们一同被囚、死亡和沦陷， 是居鲁士和庞培，虽说他们每一个 都曾被机运抬举到高高的云天。


你是否曾经在什么地方看到 一只盛怒的雄鹰是如何出击， 而驱使它的则是饥饿与欲望?


而它又怎样抓起一只乌龟， 让那下落的力量去击碎它，
再饱餐一顿那乌龟的尸体?



机运亦复如此，不是为了把人留下 才提升了他，而只是要让他毁灭，
她以此为乐，他则在坠落中哭泣。



我们接着还会看到后来的那些人， 看他们是如何从卑贱境地升起，
在那里生活又是如何变幻不定。





①恺撒是在其政敌庞培的雕像下遇刺身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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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我们看到她是如何折磨
图利和马略，把他们的光荣之角，① 一次次地一会儿加大一会儿切断。


我们最后看到，当他们的日子过完， 很少有人是幸福的；而那些死去的人， 都是赶在了那轮盘转回来之前，


或者说它还没有把他们带到谷底。






















































① 图利( Tullio),     指西塞罗( Marcus Tullius Cic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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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忘恩负义①
致乔瓦尼 ·福尔基②




乔瓦尼 ·福尔基，愤世的生活
用它那啃噬着我的，嫉妒的利齿，
会带给我更多的痛苦更多的折磨，                    3



若非依然有着那些温柔的弦丝， 还在我的西特拉琴上甜美地奏响，
使缪斯们不让我的歌在耳旁飞逝；                    6



不是说我希望得到别样的荣光， 不是说我相信自己还能够再增添
一滴水珠到赫利孔山的泉眼之上。                     9



我很清楚那路途会是多么遥远； 我深知自己并没有这么强的力气
竟能够让我抵达那渴望中的山峦；                    12



这样的愿望依然还在将我驱使， 让我以为自己能够在路途中采摘



① Dell'Ingratitudine, 格律为但丁三行体，韵脚为ABA,BCB,CDC,DED……译文尝试体现该格律。关 于 忘恩负义这个论题，参读《李维史论》第1卷第29章“人民与君主哪一个更加忘恩负义”。
②乔瓦尼 · 福尔基( Giovanni     Folchi), 马基雅维利的友人，1513年参与了反梅迪奇的博斯科利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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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漫山遍野鲜花丛中的小小一枝。                   15



因此我歌唱着，希望从我心怀  把逆境时的痛苦都统统加以清除，
这痛苦一直盛怒地朝我灵魂奔来；                  18



服务的岁月是如何白白地过去， 就如同我们播种在流水以及沙滩，
如今这一切却都要变成我的诗句。                   21




当星辰，当天空都已开始厌烦 活人们的荣耀，出于他们的恼怒
于是忘恩负义就在这世界上降诞。                   24




她乃是贪婪和怀疑所生的亲女：
她又是在嫉妒的怀抱中抚养成长：
她还生活在君主和国王们的心府。                   27




就在此安设了她所居住的地方； 而从这里她对所有其他人的心口
用她背信弃义的毒药来加以投放；                   30




于是在每一处这种恶都被感受， 因为任何一件东西都被她那保姆
用疯狗一般的牙齿来撕咬和穿透。                   33



如果有某人起初相信自己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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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打击会深入到骨头深层； 而这第三处创伤却尤其使人丧命； 因为这一支箭有着更强大的力能。


这种恶从不会熄灭也不会消停；
就是死掉了，也会一千次地复活，
因为她的父母本就有永恒的生命；①



正如我云，她会在每个统治者   心中得胜，而她更乐意居住的是  民众的心，一旦当他们变成主摄。


这在她那每一支箭的所中之地  是最为残酷，因为在这世上总是， 谁越缺乏知识，就越有更多怀疑；


而她的那些人，心中充满妒嫉， 可怀疑则始终警醒，在它那一边， 耳朵对谣言蛊惑是从来都不关闭。


结果就是，我们常常可以看见， 一位好公民最后收获到手的果实， 与他在田野中所播种子正好相反。


话说在被剥夺了和平以及安谧




①“父母”,指“怀疑”和“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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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大利，那时候布匿人的大刀① 填饱了他们蛮族凶狠残暴的渴意，


于是在罗马人的家园里诞生了  一个神一般的人，如上天所派遣， 从来没有，也不会有谁与他相肖；


依然年少的他，在提契诺河边②, 用自己的胸膛把他的父亲来掩护：  这正是对他幸福命运③的最初预言；


而当坎尼丧失了许多罗马队伍， 他独自一人，手持大刀威风堂堂， 终没有让祖国意大利被弃而不顾。


之后不久，在西班牙的土地上， 元老院希望他能够去尽情地复仇， 为了公家的戕害，和私人的损伤。


他又把罗马的军旗插到了非洲， 起先是西法克斯，而后是汉尼拔， 他让他们的机运和国土付诸东流。




①布匿人( punico),   即迦太基人；以下说的是第二次布匿战争(前218-前202年)以及公元前190年罗 马击败安条克战争中罗马名将西庇阿的伟大事迹。
②《李维史论》(ⅢI.34):       “ 大西庇阿从早期的两个行为中获得的荣耀比他从所有凯旋中获得的荣耀都 要大。当他还是一个青年时，就在提契诺河边保护了他的父亲，在坎尼战败后，他拔剑出鞘英勇地使许多 罗马青年发誓不会像他们在自己中间已然决定的那样放弃意大利”(参见Livy,XXI   46;Livy,XXII    53)。
③“命运”原文是dest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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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那伟大的蛮族①撒开了脚丫， 这时便告慰了罗马人所流的鲜血，  它们曾播撒在意大利的山坳之下。


然后他随着兄弟到亚细亚一决， 在此他运用了自己的审慎和善良， 从亚细亚给罗马带来又一次大捷。


而在所有的行省，所有的城邦， 只要他步履所及，都留下了榜样， 那是他的仁慈、他的纯洁和坚强。


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这赞扬? 什么样的眼睛能够凝视这等光明? 哦，幸福的罗马人!幸福的时光!


这一不屈不挠荣耀等身的将领， 让每一个人都看到了那一条道路， 它把人带到了最崇高的荣耀之境。


从来没有看到在人类内心深处， 不管那人多么可敬、荣耀如天神， 有这般的勇敢，和这优雅的风度；


不管是已经死去的还是说活人，




①“伟大的蛮族”指汉尼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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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管是在古代，还是说在现时， 没有任何人能够与西庇阿来相称。


但是嫉妒却不怕向他露出牙齿， 在她暴烈发作时，还狠狠盯着他， 用她那双炽烈如火歹毒的眼乌子。


也正是她在民众中把他给告发， 并希望能够从中获得无限的利益， 凭借着向他施加无限的侮辱腌縢。


但后来他发现了这共同的恶意  全副武装朝向自己，他沉思之后  决定自愿离开这忘恩负义的住地；


把地盘留给了他人的邪恶欲求， 免得让他看到，事不得已竟然让  罗马来选择是失去他，还是自由。


并没有别的报复念头在他心房； 只是不希望给他自己的祖国留下  他的骨骸，因它没有相配的德望。


就这样他希望自己此后的生涯 结束在故国的巢穴之外，这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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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对立于他当初所播种的庄稼。①                129




并不是只有罗马城才不知感激：
且看看雅典，忘恩负义这种情况
在那里筑了巢，比他处更为卑鄙。                   132



对付她可没有任何有效的武装， 虽说它还特地制定了许多的律令，
就用来抑制这一凶残的邪恶行藏。                  135



那座城市有着更为严重的疯病， 我们看到，他们运用理性其实能
认识到善，但就是不愿意去实行。                   138



米太亚德、阿里斯提德、福基翁， 还有那命运多舛的地米斯托克利，
便为她的行径提供了很好的见证。②                 141



他们，通过杰出又强大的功绩， 却只从她那里获得这样一些荣耀：
监禁、流放、侮辱，最后是死殪。                  144



因为庶民认为，被攻下的城堡、


①西庇阿的伟大功绩引起了部分公民(特别是老卡托)的猜忌，他的政敌借他的弟弟在安条克战争中接 受贿赂等理由攻击他，西庇阿在愤激之下选择了自我放逐，离开罗马城，退出政治舞台，英年早逝于坎帕 尼亚的庄园。
②米太亚德( Milziade/Miltiades),        曾指挥雅典人在马拉松战役中击败波斯人；阿里斯提德( Aristide/  Aristides the Just), 雅典将军和政治家，提洛同盟的发起人；福基翁( Focione/Phocio  n),     雅典将军和政 治家；地米斯托克利( Temistocle/Themistocles,   前528-前462年),雅典海上霸权的缔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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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洒的鲜血，以及那光荣的伤口，
都可以因小小的过错而一笔勾销。                  147



但可悲的中伤，和无耻的图谋， 用来对付善良的公民，有时也会
让仁慈天性变得僭主那般不温柔。                   150



常常有公民会变成僭主那一类， 超越出他们城邦生活原有的界限，
乃是要避免得到忘恩负义的回馈。                   153




就是这一点让恺撒去攫取王权； 因为忘恩负义而未能获得的东西，
他用正当的怒火和轻蔑反倒实现。①                156



此刻且让我们撇下民众的心意， 回过头来看一看君主们和现代人，
自然让他们的心也同样忘恩负义。                  159



艾哈迈德 · 帕夏，就在他一心  为巴耶塞特夺取了王位之后不久，
就被人用绞索套上了脖子而丧生。②                 162









①参见《李维史论》 ( I.29):        “ 如同罗马在恺撒身上所发生的那样，因为恺撒通过武力强取他因为人 民忘恩负义而不给予他的东西。"
②艾哈迈德 · 帕夏( Keduk-Ahmed-Pascià,  诗中称为Acomatto   pascià), 奥斯曼土耳其将军，在他帮助 巴耶塞特( Bajazet,  诗中称为Baiasitte)  苏丹从其兄弟手中夺取王位之后，被苏丹清除，时在1482年。












最终把普利亚①的一些土地弄丢 的孔萨尔沃，国王对他时刻猜度，
这就是他多次打败高卢人的报酬。②



你且到这世界各地去寻访探路； 会发现很少有君主能够心存谢忱， 只要读一读有关他们的文献记录；


你还会看到使政权更替的功臣， 还有把王位交给君主的人，从来   所得到的报酬不是流放就是死神。


因为，当你把一个政权来更改， 被你扶为君主的人就会心存疑窦， 你给他的东西你是否也会再拿开；


他不相信你，也不把诺言信守， 因为更强大的，是他对你的惧意， 远远超出了遵守义务的正当要求。


可越是这恐惧随着时间而推移， 他就越恨不得想看到你家族灭亡， 恨不得看到你和全家老小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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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普 利亚( Puglia),     即阿普利亚( Apulia),   意大利东南部一地区。
②孔萨尔沃，参见《十年纪第一》第511-513行注释；《李维史论》(1.29):“在我们这个时代，每个 当前活着的人都知道孔萨尔沃 · 费兰特为阿拉贡的国王斐迪南在那波利王国与法兰西人作战，他历经多么 大的辛劳，凭着多么大的能力，才征服并赢得那个王国；而作为胜利的奖赏，他所得到的却是，斐迪南离 开阿拉贡并来到那波利之后，首先解除了他对士兵的指挥权，然后剥夺了他的要塞，最后带他跟自己一起 到西班牙，不久之后他便在那里默默无闻地死去”。不过，这种说法与史实并不太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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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常常是某人为公职而烦忙， 而在辛勤服务之后，换得的却是， 凄惨的生活和暴力所带来的夭亡。


所以，既然忘恩负义从来不死， 每个人就都得远离宫廷以及政权； 因为再没有更短的路将人们引指


他哭泣他的欲求，当它得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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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野心①
致路易吉 ·圭恰迪尼②



路易吉，既然你如此惊奇于  在锡耶纳所发生的这一件事情，
我不觉得你正确地对待这世界；                      3




而如果你觉得这事情很新奇， 正如你向我确认并写下的那样，
那就再去很好想想人类的欲望。                      6



因为从西徐亚的土地直到埃及， 从英格兰，再到那海峡的对岸，
到处都能看到这一缺点在萌发。                     9




哪个地区哪个城市又能幸免? 哪个村镇哪间茅舍?无论在哪，
野心和贪婪都能顺利地抵达。                       12



自从人类在世上诞生，它们  也同样诞生了；如果没有它们，



① Dell'Ambizione,   大约作于1509年，格律为但丁三行体。
②路易吉 · 圭恰迪尼( Luigi         Guicciardini,1478-1551),马基雅维利后来的好友、历史学家弗朗切斯 科 ·圭恰迪尼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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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两位复仇女神”(duo  furie), 指“野心” ( I'Ambizione)  和“贪婪”( I'Avarizia)。
②“优雅”( grazia),    或可译为“恩典”。









她们每一位都有着四张面容，
八只手；靠着这些，她们就能
抓住你，且无论哪个方向都能看见。



和她们一起，嫉妒、懒惰和恨， 将她们的瘟疫洒遍了这世界，
连同她们的残酷、傲慢以及诡计。



和谐之神则被她们穷追猛打；
而且，为了展现她们无限的欲望， 还在手上拿着一只无底的巨缸。


正因为她们，宁静甜蜜的生活——
亚当的居所中原本充满了的—— 与和平和仁爱一道，逃亡了。


她们用自己那致命的毒液，
装备了该隐，对抗他的兄弟之情， 灌满了他的腹肚、胸膛和内心。


而她们至高的力量也已显现，
因为就在最初的年代她们就能
让人的内心充满野心、充满贪欲，




就在人们还赤身裸体，不知 任何财富时，就在世上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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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困和富有的任何样板时。



哦，永不餍足的人心，傲慢、
阴险、变化多端，超出了一切
恶意、卑鄙、凶猛、狂暴的生物，



因为，出于你那野心勃勃的欲望，
产生了世界上头一桩暴死， 还有头一株染血的草茎!


然后这罪恶的种子不断生发，
罪恶的缘由也不断地扩大， 不再有理由因作恶而懊悔。


由此一个人倒下另一个又起来；
由此决定了——没有法律和契约—— 每个有死者国度的变迁流转。


这野心多少次驱使法兰西国王； 这野心让阿方索王以及洛多维科  还有圣马可的国度惨遭失败。


不仅是他的敌人有什么好处， 而且是那看上去好的(这始终
是这世界的实情，不管古代还是当今)



每个人都盘算，每个人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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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更多,压制这个又挤对那个, 而不是凭借着他自己的德性。


对于每个人,他人的善令人烦恼, 可又总是,不辞辛苦劳累,
对他人的恶是目光敏锐不爽纤毫。



是自然的本能让我们这样,
用我们自身的动因和自身的激情,
如若没有法律或强力把我们约束。



但如果你想知道这里的原因,
为什么有人发号施令有人哭哭啼啼, 虽说每一处都是野心在统治;


为什么法兰西始终是胜利者； 而另一方面,为什么整个意大利 都是为惊涛骇浪所搅动的海洋;


又为什么在这些地区会产生  对那凄凉悲惨之种子的懊悔,  由那野心和贪婪所结出的果子;


如果说和野心结合在一起的,
是一颗粗野的心、 一种武装的德性, 那么他就很少会惧怕他自己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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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它已经使意大利兴旺发达， 并且为了让它去占领整个世界，
那粗砺严苛的教育赋予它以勇气。                  117



如今它活着，如果说生命就是活在泪水中， 活在那废墟以及那种命运之下，
那是它那许多的懒散所应得的。                     120




就是那种懦弱，还有其他相伴的恶， 使野心受到了种种损伤，
令意大利的各省纷纷凋零。                         123



撇下锡耶纳人的兄弟阋墙吧，
路易吉，且把目光转向那些地方：
去看看那些惊愕呆滞的人。                        126



你就会看到野心的这种那种杰作：
这一方是如何掠夺，那一方却在哭泣，
他的财富四分五裂随风飘散。                     129




谁愿意看就让他将眼睛转到这里， 看看他人的劳累，让他看看是否
在太阳底下曾有如此多的残酷。                     132



他哭他死去的父亲，她哭她的丈夫， 另一个人，忧伤地哭泣他的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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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到他在屋外赤身裸体神情颓丧。



啊多少次，当父亲紧紧地
在怀里抱着儿子，就那么一击
他们两人的胸膛片刻间就被刺穿!



另一位则抛弃了他世代的乡土， 心里在指责诸神的残酷和讨厌，
连带他的手下都心中满是苦楚。




哦，从没有在世上发生的事例， 因为我们每天都能看到有许多
孩子从她们腹部的刀口中出生。



跟在女儿身后心中充满悲伤
的母亲说道： “何等不幸的婚礼，
何等残忍的丈夫，是我为你选定!”




沟渠和溪流被血水所玷污，
到处都是头颅、残臂和断腿，
以及其他砍斫撕裂的身躯肢体。



猛禽、野兽，以及猎狗，
之后便成了他们家传的葬仪：
哦，残酷凶狠又古怪的墓地!




他们的脸始终是可怖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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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个人面容惊愕又呆滞   承受新的损害和突发的恐惧。


无论你目光投向何处，都会
看到那饱含眼泪以及血水的土地， 连同充盈着尖叫呜咽叹息的空气。


如果有人屈尊向他人学习  应该如何来运用所有的野心， 那些人的悲惨事例就能教他。


既然没有人能从心中驱赶它， 就得有健全的判断力和理智，
再加上秩序和冷酷来陪伴它。




吃过苦头的圣马可，也许还 徒劳地，后来认识到他必须
手上拿着的是剑而不是书本。①




可相反人们都渴望着统治，
大部分人是如此；得到越多，
失去越早，也越有更大的耻辱。



因此，如果眼中常常看见某物 让人情绪冲动并且充满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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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威尼斯的城徽是圣马可飞狮，飞狮左前爪扶着一本圣书，上面用拉丁文刻写着：“我的使者马可，你 在那里安息吧!"











使每个人的心都万分激动忧伤不已，                 174





那么你可绝对不要感到惊奇， 因为在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事物  都是留给机运去统治的。


可怜哪!因为在别人痛苦的时候 我就紧紧抓住自己的想法和言辞， 我被更大的恐惧压倒在地。


我感受到野心，还有那一大群
上天在世界开端就赋予它们的同伴 飞翔在托斯卡纳的崇山峻岭；


并且将如此之多的火星
洒向那些心中充满嫉妒的人们，
在他们的城市和乡镇燃起大火，



如若没有恩典和更好的秩序将它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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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机会①
致菲利波 ·德 · 内利②





“你是谁，望之不似有死的妇人， 上天赐予你这般众多的优雅美惠?
为什么你不驻足?为什么你脚上生翼?"




“我就是机会，很少有人能得知； 始终让我痛苦不已的那个原因，
就是因为我的脚踩在一个轮盘之上。




飞翔于我并不和奔跑一模一样，
所以我会在脚上装起那些翅膀，
为的就是在路上让每个人头晕目眩。



我让自己的头发在前面披散着； 用它们来掩盖我的胸脯我的面容， 为的是让我到来时没有人能认出。


脑后的头发我则尽数加以剪除，
为的是让人一场空，如果说他碰巧
从一旁走过，或者是他转身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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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Dell'Occasione,  格律为但丁三行体。
②菲利波 ·德 · 内利( Filippo      de'Nerli,1485-1556),佛罗伦萨贵族，鲁切拉伊花园聚会的参与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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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与你同行的女郎是谁?” “她就是懊悔；很是有名你也知道：
谁要是抓不住我，就要被她扣留。




再说你，说话间你已把时间付出， 被许多徒劳无益的思想所占据，
你根本没察觉，可怜哪!你不知




我是如何逃脱了你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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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Canti carnascialeschi。
②De'   diavoli iscacciati di cielo,该诗可能作于1502年。格律为七行体，每行十一音节，七音步，韵脚为 AbAbcbc,译文未能体现。
③ 普 路 同( Pluto),       罗马神话中的冥王，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哈得斯( Hades);      普洛塞尔庇娜 ( Proserpina),    罗马神话中的冥后，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珀尔塞福涅( Perseph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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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美胜过了这世上所有的女郎。 爱神能战胜一切的事物，
不过这家伙之所以能胜利， 是因为他从来就不休息，
要让每个人去干他干过的事儿。



对爱神的种种满意与不满， 都在我们这里产生，
眼泪、欢笑、喜悦与痛苦，
只要有人堕入情网，
就得服从我们的愿望， 这样他就会意足心满，
因为从每件坏事中我们找到了快乐。




二绝望的恋人与女郎之歌①



恋人们，请听这悲伤的哀悼， 发自满怀绝望的我们
身处深渊的中心，恐惧又污浊， 我们都被魔鬼所引导；
因为被如此多的痛苦所折磨，
当我们在那个时候，爱着她们
为了逃避，宁愿把自己交给地狱。



祈祷、眼泪、啜泣以及叹息，


①Di amanti e donne disperati, 该诗可能作于1514年。格律为七行体，每行十一音节，七音步，韵脚为 AbAbBCC, 译文未能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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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随风飘散；
因为我们见到的永远是它们的愿望， 就是时刻要把我们折磨；
因此，带着这样一些炽烈的思绪， 如今我们断定自己深陷新的奴役， 而在它们之外再没有什么残酷。


女郎们



你们的爱有多么强烈，
我们的爱就有多么巨大；
只是没有像你们那样表露，
为了名誉的缘故才将它克制。 但不能说恋人们受到了伤害，
因为他们在世上该受这严厉的判决， 谁让他们激情有余而耐心不足。



可真要是失去你们，我们又会伤心， 四处把你们来追寻，
奏乐、唱歌、用甜蜜的话语 来安慰你们的心灵；
为的是，让你们避开毁灭的路途， 它们将使你们得到自由，
或者让你们和我们都成为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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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
歌                                                 恋人们




再没有给我们怜悯的时间；
因此我们宁肯缄默不语：
谁要是有了时间却不做，之后 就只能枉自懊悔和祈祷。
因为对我们乐于献身的那些人， 你们的祈祷统统都已是徒劳；
已经喜欢上了的就不会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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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们



所以啊，姑娘们，有了一个恋人 被捆绑在你们的爱当中，
如果不想像我们这样走弯路， 可就要抛开一切顾虑；
不要遣派他到这可恶的国度：                       40
因为谁要是让别人遭了殃  老天也会同样把他来惩罚。



三  蒙福精灵之歌①



我们是蒙福的精灵， 从天国中的宝座，

① Degli   spiriti    beati,作于1522-1524年之间。格律为九行体，每行十一音节，七音步，韵脚为 abCabCcDD, 译文未能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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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到此处显身于世， 因为我们看到
这世界充满了痛苦，
些小的原因就引起残酷的战争； 我们来告诉歧途的世人
我主天主满怀喜悦的是  人们放下武器缔结和平。


受到惨无人道的折磨 这些悲惨的有死之人，
他们长久的苦难无法疗治的伤痛， 他们的泪水，
无边无际的苦楚，
让他们日日夜夜哀叹着， 饱含着啜泣和愁虑，
伴随着尖厉惨烈的叫喊，
每个人都在高声哀求着怜悯。



这一切并不为天主所喜， 也不能够成为
每个有些许人性者所乐； 因此他就遣派我们
如今向你们揭示
他的怒火与愤慨是何等正义：
因为他看到了他的国度
正一点点丧失，以及他的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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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的新牧人①不去拨乱反正。




那渴望是如此巨大， 要去毁灭这座城市，
起初它曾为全世界颁布法律， 你们还不明白，
你们之间的吵闹
已经为你们的敌人开了道。 土耳其的君主
集结了大军，斗志昂扬， 要淹没你们可爱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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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请抬起你们的手， 对抗那些残暴的敌人，
拯救你们苦难的民众；
基督徒们，要抛开  你们那古老的憎恨，
点起你们不败的军队去对抗他； 否则，上天
将会禁止你们惯常所有的力量，
因为在你们心中虔敬的热忱已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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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驱赶开惧怕， 敌意和怨恨，
贪婪、傲慢和残忍，



①“新牧人”:指教皇阿德里安六世或者克莱门特七世(朱利奥 ·德 ·梅迪奇),也有人(如Gacta) 认 为，指教皇利奥十世(乔瓦尼 ·德 ·梅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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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们心中要再生起
对正义和真正荣誉的爱；
愿世界回到那最初的状态， 这样天国之路才会
为你们蒙福的人们敞开， 德性之火焰将不会熄灭。


四  隐士之歌①



在我们亚平宁高高的山口， 我们是隐居的修士；
此刻我们来到这座城池，
因为，每一个星相家和占卜师 都会让你们惊慌失措
(照我们从众人那里听来的说法) 说是在某个恐怖又奇异的时候
会给每一片土地带来 瘟疫、洪水和战争，
雷电、风暴、地震与毁灭，
就像是世界的末日已经到来。②




而他们首先是宣称星辰 的影响会让大量的水，
把全世界都给淹没。




①De'    romiti,   该诗的创作年份被确定为1524年。格律为十一行体，每行十一音节，七音步，韵 脚 为 AbCAbDcddEE,  译文未能体现。
②1523-1524年间曾有占星术家作此预言。



Opere complete di Niccolò Machiavelli




就因为此，优雅美丽的女郎们，
如果你们曾经乐意侍奉   在你们上面的什么东西； 那你们谁也别暴露，
让我们有个藏身之处； 可是天空很是晴朗，
能让我们过个愉快的狂欢节：
谁觉得自己不同意，那是胡说。




愿这水成为因你们而死者
的眼泪，哦百里挑一的女郎；
地震、毁灭，和他们的苦难，
风暴还有战争，都是因爱而来：
电光，以及箭矢，
将是你们的眼睛，让他们丧命。 不必惧怕别的损害，
事情常常就是如此。
老天愿意拯救我们：
再说，谁如果真的看见魔鬼，
他看到的也没什么角没那么黑。



可是，如果老天愿意惩罚 有死之人的缺失与冒犯，
让人类的子孙沉入深渊，
会再一次把太阳神的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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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著作 Scritti  letterari









五  松果贩之歌③




啊，这些松子饱满的松果，
手轻轻一碰就能剥开的松果!                         2




① 法 厄 同( Fetonte/Phaeton),       希腊神话中太阳神赫利俄斯的儿子，他私自驾驶父亲的太阳车，但因技 艺不足，太阳车偏离了轨道，使太阳烤焦了大地。
②指有关世界末日的说法。
③D i uomini che vendono le pine,该诗大致作于1508年。格律为每行十一音节的古风民谣体，其格式为 XX;AAAX;       BBBX;    等等，译文未能体现韵脚。英译本、法译本常常将该诗部分甚至全部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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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果啊，太太，是果实中唯一 既不怕水又不怕冰雹的东西；
要是松树上流出的汁液沾满了 果实，看你们又会怎么说?


我们攀上了结满果实的松树：
女人们站在下面接着它们：
有时会掉下去四个甚至六个：
站在松树下面就得时刻留神。



这个说： “这边的，我的丈夫，
这一个，我还要那边的一个。”
如果他回答： “像我一样爬上来，”
她们就会扭过腰冲我们撅嘴。




她们会说松果可不是石榴：
不过，如果你们想要买一点， 就请伸出手来，抓上一把，
免得让哪个骗子把你们忽悠。



这些松果硕大结实又好看， 你们如果喜欢，就快快前来； 谁要是没有钱我就白送一些， 因为这东西也不值几个铜钿。


把它剥开倒很让我们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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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著作
Scritti letterari





因为松子很喜欢到处乱飞，
需要牢牢拿住再用锤子敲，
然后就不用担心要怎么用力。



而在宴会上的油炸松子，
能让恋人们焕发食欲，
其他的一切佳肴美食，
比起它们来都寡然无味。



六江湖术士之歌①



我们都是术士，生来就会法术，
太太们，我们到处闯荡走遍天涯。



从圣保罗的大宅②我们一路下来， 我们生在离贵乡很遥远的土地；
不过来到这里，那可是被
你们可爱迷人的天性所吸引。




我们一出生下面都有个标记， 谁的标记最大，他就最有学问； 你们要是能看到，会猛然瞧见  大自然所能创造的俊俏玩意儿。



①De  'ciurmadori  , 据 说( Martelli)    作于1509年，格律同前一首诗。所谓“江湖术士” ( ciurmadori,
亦作ciurmatori)    指在街头广场兜售各种伤疮蛇咬之药的人，他们往往会驯养各种蛇虫。法译本多译作 charlatans ( 江湖骗子),吉尔伯特的英译本意译为snake  charmers ( 驯蛇人)。该诗语多谐俳，常有象征 之意，可与《曼陀罗》第3幕第11场对观。
②“圣保罗的大宅”,参见第45行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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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如果想从我们这了解
这些蛇会对你们造成何种伤害， 而你们又会得到什么来治疗，
免得你们每时每刻遭什么灾害。                     14



这条如此短小而又卷曲的蛇， 如你们所见，名字唤作草上飞；
一旦它感觉到热，或者发了怒，
它的尖牙就能够穿透一副铠甲。                     18




耳聋的眼镜蛇是最坏的动物， 它会从前面后面攻击每一个人；
要是从前面袭击，害处还小些，
不过那也会让你大大地吃一惊。                     22



这一条粗大盘成一团的蜥蜴①, 它非常喜欢凝视男人的脸：
而对你们太太，倒不是很在意，
说起来这一切可都是天性使然。                     26




在这里面还放了几条大绿蜥， 它们会冷不防从后面袭击你；
如果说它们乍一看没啥危险，
接下来它们的恶咬就很要命。                       30




①蜥蜴是羞涩与冷淡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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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所谓“圣保罗的石头”,据说能治疗蛇伤。有关保罗被蛇咬而不受伤的记载，见《使徒行传》28: 3-6。此处马基雅维利以江湖骗子来影射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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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诗一组①






致贝尔纳多先生②
于圣卡夏诺的庄园



那些人在这一个月或更久指望
吃点干果、无花果、豆荚、肉干，
这可都是恶意，而不仅是耍着玩，
才使得在彼处的逗留是如此漫长。                    4




正像那菲耶索莱的公牛头朝向
阿尔诺河，渴得简直把鼻涕舔干，
他们也是这样盯着那卖菜女的蛋，
到屠夫那里，又将羊肉牛肉干望。                   8



可是，为了不让那些蛆虫挨饿， 我们就会念起但以理那来的口诀，
既然他也许已经在那里读到什么,                   11



因为，只有面包可吃别的都缺， 我们就像丘鹬嘴巴长长尖如刀刻，
真没有办法让眼睛睁开有知有觉。                   14






① Rime varie。
②A   messer    Bernardo,该诗应该作于1500年贝尔纳多去世之前，贝尔纳多是马基雅维利的父亲。格律为 带尾商籁体( sonetto       caudato),即在十四行诗之上加若干组(每组三行)尾诗。韵脚为abba abba cdc dcd deeeff,  译文尝试依原格律押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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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对我那个兄弟说个明确  让他务必和你们一同快快活活
前来享用周四给我们的那只肥鹅； 等到游戏做完，那么
我的贝尔纳多先生，您会买下鸭子 和肥鹅，却不是为了您自己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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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谣①




如果你有弓箭和羽翼， 快快乐乐的少年人，
你就会成为神——发箭把每个人消灭。



你的嘴巴和言辞
就是你所拥有的弓和箭矢； 太阳底下没有哪一个人
能在你射箭时不受伤害。 因此当你射出箭羽
就在睫毛眨动那一刹那
很快就中招被拿下——在所有凡人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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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阿波罗的头发
柔顺金色，还有美杜莎的眼睛：
那人末了会变成石头，②
只要他观察你，也就是看到摸到你：


①C anzone,  作于1492-1494年之间。
②美杜莎，希腊神话中戈耳工三女妖之一，凡看到她目光的人会立即变成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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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聪明人还是笨蛋 都会落入你温柔陷阱；
所以我不冒这个险——把你交给那平等的世界。



朱庇特啊，如果你眷顾
天底下能见到的最美的那人， 那么迟早你会明白
诱拐那花花公子乃是个错误。 那家伙胜过其他每个人，
就像太阳胜过了树荫：
对它的崇敬——每个动物都能理解。




牧歌一章①



然后往那月桂树的荫凉之处
我把我的羊群四下里放牧，
我要给那领头羊更高的任务。



牧笛啊，如果说你的声音
能够让石头旋转，令树木舞动， 让河流停止，又叫狂风安静，


那就展现你那多样的作用
让大地充满了钦佩和欣喜，
让天空为我们的歌声而激动；




①C apitolo pastorale,可能作于1492-1494年之间，格律为但丁三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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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许阿铿托斯( lacinto/Hyacinthus),       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为阿波罗所爱。风神泽费罗斯也喜爱他， 出于嫉妒，在阿波罗教他掷铁饼时，将铁饼吹到许阿铿托斯的头上，导致他因流血过多而死。








然后则是你那超越凡俗如神的美， 还有你那些值得人们颂扬的伟业，
不管是把它们讲述还是刻成丰碑。



老天愿意把它那德性充分昭揭， 当它将如此卓绝的事物教给我们， 将它的美略微地向我们透露一些；


因此每一种光都在这光面前黯淡， 当它首先看到这如金色头发的光芒  胜过了一切的王冠和一切的凤冕；


然后是在那额头显现逼人的辉煌， 无论从哪个部分看其自身都是如此， 大自然教给了我们多少价值和力量。


然后你看到与之相衬的其他各处， 又听到了他庄严说教的动人声音，
那声音竞能让一块顽石翩翩起舞。



你所驻足的每块土地都在欢欣，
并有那欢乐的曲调在空中飘来，
只要从你喉咙中传出那优雅的嗓音。



然后那曾开花的小草渐次枯萎， 当你别离，一切都变得了无生趣， 那曲调哭诉着你的声音不再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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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也并不缺乏类似的东西： 一种要去赢取名声的自然愿望，
正是它使得你的荣耀昭彰如日。



哦朱庇特神啊，就这样我祈祷   就在那班颂扬这荣耀的军号之间， 但愿也能加上我这支粗砺的号角。


在这片森林中逗留的所有牧人， 且不管他们如今的青春韶华，
每个人都将各自的争执置入你心。




你和你那灵巧而又优雅的计划， 用各色各样的方式和不同的计谋， 让他们每一个快快乐乐地回了家。


你多么慈悲：若有人感到忧愁  因为遇上了厄运，或是出于爱情， 你就用甜蜜的话语去抚慰他心口。


你并非每一位牧人的荣耀之灵， 就像大家能看到：你装点了森林， 犹如在这里所栖居的每一位神明。


你们不再因狄安娜逗留于天穹 而遗憾，哦森林啊，也不会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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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玻斯如何去照看阿梅托⑨的畜群；



赫卡柏的儿子你们也不再呼唤，
还有刻法洛斯、阿塔兰塔，②因为   你们比他们，是更加幸福更加快乐。


在你身上我看见聚集了各种德性；
简直是无与伦比，因为塑造你  的工作，并非仅仅一位神所为。


当起初，神开始要创作你的时候，
头一份精湛的技艺给了伍尔卡努斯③, 为的是把你造得更俊美，也更快乐。


然后，当朱庇特看到你已被造出， 他的脸上显露出欣喜快乐的神情，
简直让伽倪墨得斯⑨怀疑自己的地位；




而且，就在那块用水调和的外形， 弥涅耳瓦注入了这样的一股灵气，
于是永远都不会衰老，也不会劳累。

①阿梅托( Ameto),     即希腊神话中的阿德墨托斯( Admetus),    参加过阿耳戈船的英雄们寻找金羊毛的 远航。阿波罗曾因杀死给宙斯制造闪电的库克洛佩斯而被罚给阿德墨托斯服苦役七年。
②赫卡柏的儿子( di   Ecuba    il   figliuol),指赫卡柏和特洛伊老王普里阿摩斯的第二个儿子帕里斯；刻 法洛斯( Cefal/Cephalus),       俊美的猎手，他因没有认出自己的妻子普罗克里斯而误杀了她；阿塔兰塔 	(Atlanta/  Atalanta,  也译“阿塔兰忒”),阿耳卡狄亚著名的女猎手，她在卡吕冬狩猎中第一个刺伤野 猪，但在分配战利品时引发了悲剧。
③伍尔卡努斯( Vulcan/Vulcanus, 也译“武尔坎”),罗马神话中的火神与锻冶之神，相当于希腊神话 中的赫费斯托斯。
④伽倪墨得斯( Ganimede/Ganymedes),    达耳达尼亚国王特洛斯的儿子，因俊美出众而被神祇拐走，后 为宙斯所宠，做了他的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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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众多神灵的赠礼，让你屈就 将我收入你忠实的臣民们之列，



①以上提到的罗马众神包括：朱庇特、朱诺，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主神宙斯和天后赫拉；弥涅耳瓦，相 当于希腊神话中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维纳斯，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爱神和美神阿佛罗狄忒；玛尔斯，相当 于希腊神话中的战神阿瑞斯；墨丘利，相当于希腊神话中众神的使者、商旅之神赫尔墨斯；萨图恩，相当 于希腊神话中的农业神克洛诺斯。涅斯托耳则是希腊神话中著名的英雄、富有经验和智慧的老人，传说他 参加过卡吕冬的狩猎、阿耳戈的远征以及特洛伊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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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并不蔑视我这样的仆奴。



而如果我看到我的歌为你所喜悦， 这些诗行在你赞扬中获得巨大荣耀， 回荡在这山谷和土岗永不止歇；


因为我的思绪如此一直萦绕 于将你讨好，我的唯一愿望
那就是听从你那指挥的号召；



而尽管我是生长于那一帮
粗鄙无文的牧人， 一边说着你 我一边比起往常来飞得更高。


再往高处走我将会发现  我会知道那赠礼被所接纳， 而我带着对你的赞美前来。


除此之外，还有我对你的奉献：
你所见到的是你的羊群，还有 这些可怜的都是你的绵羊。


但因为现在时间差不多已到 这些动物已经需要休息片刻，
在外面就只有蝙蝠还能够看见，



我也将掩藏起我那隐秘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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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和我的羊群一同回到家中， 期待着有一天能回来更荣耀地


歌唱着对你的赞美，也更满意。



八行短诗①



一  一



我希望，但这希望增加了苦恼：
我哭泣，但这哭泣喂养着悲惨的心：
我欢笑，但这欢笑没有走进心灵：
我激动，但这激动在外表毫无显现：
我的所见我的所闻全让我害怕；
每一件事情都给了我新的痛苦；
就这样希望、哭泣、欢笑、激动着， 而我却惧怕我听到我看到的一切。

二


每一个野兽都将它那利器藏起：
因此龙把自己隐蔽在草丛之中：
蜜蜂在嘴上带着甜美的蜜和蜡  而在小小的胸口下却包着尖针；
猎豹把它那可怕的面容遮掩着  在背上显露出可爱美丽的花纹；
你显露出你那充满悲伤的面容， 胸膛之中却裹着一颗残酷的心。
	

①Strambotti  , 大约作于1494-1498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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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行诗①



如果在当初，有哪怕只是瞬间  不去想你，我会把一年称作幸福； 我每个沉重的折磨都会显得轻舒， 只要我能把受到的痛苦向你展现。


如果你能相信，那我就会开颜  哪怕你那双眸每时都给我以苦楚； 可是这些树木对我的话已然信服， 它们都疲倦于倾听我诉说的哀言。



何以会丧失财富，或者是爱子， 政权或者是王位，人们都能明白； 同样的，是那其他的痛苦和心思。


哦我的生命，超出了一切灾害! 我只能思念着你并且不断地哭泣， 却不知这泪水的缘由或目的何在。


小夜曲②



祝福你，夫人，在世上优秀的   贵妇之中，你是稀罕的美的典范，

① Sonetto,  大约作于1514-1515年之间。译文尝试依原格律译出。
② Serenata, 大约作于1513-1514年之间，一说作于1517年。格律为八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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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独一的凤凰，完美的灵魂， 在你之中包藏了一切美丽姣好， 请倾听你的仆人对你的诉说，
既然你用双眼使他陷入战争， 并且如果你愿意幸福，请相信 他对你说的那些真实的话语。


成为伟人才华出众那不算什么, 掌握权力拥有勇气也不算什么,
如果某人不使自己臣服于
美丽的维纳斯和她儿子小爱神：
唯有他们的轻蔑、怒气，以及
难以平息的疯狂才值得我们害怕，
因为一个是贵妇另一个是捷足少年， 他们夺走了许多人自身的性命。



因此我，不是为了扭转我的命运
或者减轻我所承受的那些苦难， 也不是要展示那吞噬着我内心  的火焰——我用泪水去浇灭，
而是为了恳求你去躲避那位
女神的怒火，来向你讲述一件事例， 以此教你躲开那凶残的网罗，
阿娜克萨瑞忒①便曾被它捕获。






①阿娜克萨瑞忒( Anaxarete),     塞浦路斯的公主，她拒绝了牧羊少年伊菲斯( Iphi/Iphis)    的求爱，绝望 的伊菲斯自缢身亡，她却无动于衷，因此爱神阿佛罗狄忒将她变成了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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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意大利人的英勇德性 将它那前程美好的巢穴
筑在七丘之山，并让世人都熟知  罗马人的功绩、名声和荣誉之前，
四周围的山谷都被形形色色的 大王所占据，后来在那海岸边 巴拉丁人的王戴上了冠冕，
美丽的波摩娜便生活在他治下。




在那河边并没有那个宁芙水仙， 能像她那样爱着果实，
因此她的名字就从果实而来，
她也时常用手上的镰刀嫁接果实 又给另一棵树灌注鲜活的水
当炽热的太阳晒伤的它的树根，
还去修剪旁一棵干枯卷曲的枝丫， 除了果实和花园别的她都不爱。



她把自己的爱都倾注给这些， 逃脱了维纳斯布下的陷阱
和凶残主子所射出的箭羽，
全不理会他的哀求或是威胁； 因为，身为妇人，她很是惧怕 倘有某个男人会对她施暴，
她用高墙围起她的花园，
无论如何也不让一个男人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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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年轻好色的萨提尔们， 忙不迭地跳着舞要来取悦她； 潘和西勒诺斯常常盛装打扮， 满怀着爱意前来找她，
却总是发现她生硬而又冰冷；
而我们看到爱她最为炽烈的，
在众神当中当数维尔图努斯，
但他也没有比他们更为幸福。①



可自然把变化万千的本事， 给了他，让他能够转变面容， 他常常装成一个农夫的模样， 就好像刚刚解开牛颈上的轭， 一会儿他变成了一个士兵，
一会儿他似乎刚刚采了果子： 就这样他能改变他的本性，
只是想要看看她的形象。




然后为了平息那炽热的火焰， 也为了使每个愿望都能够实现， 他就变成了一个老妇人的形象，
一脸的皱纹，满头的白发，                          68
便落到了波摩娜的花园之中，


① 波 摩 娜( Pomona),      罗马神话中的果树女神，名字源自pomi ( 果 实 ) ; 潘( Pan),      森林之神和畜牧 神；萨提尔( Satyri),     低级的森林诸神；西勒诺斯( Syleno/Silenus  ), 森林诸神西勒尼( Sileni)   中的一 个，萨提尔和西勒尼通常被描绘成长有山羊腿、尖耳朵或角，往往和酒神狄俄尼索斯与畜牧神潘有关， 既好饮又好色；维尔图努斯( Vertunno/Vertumnus),      罗马神话中的果园和季节变化之神，他爱上波摩娜 后，便以善变之术使她成为自己的妻子。维尔图努斯向波摩娜求爱的故事，参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4卷 第623-771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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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显得神圣的树木和果实之间，
开口向她问候道： “我的闺女啊， 你真美，你若是虔诚那会更美，
在众人当中你可以说顶顶有福，
因为你就乐于与这些果实为伍。”
然后就亲吻了她，她也感觉到
这可不是来自一个老妇人的吻，
他又装出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
靠在一块石头上说道： “躺下， 闺女，你要是愿意就陪陪我，
在这棵榆树下让你的心放松一会。




再看看在枝条间把它围着的  葡萄藤，它也把它紧紧地抱着：
若没有那棵榆树它将落到地上， 也不能得到这些战利品的装饰。 那榆树，若无葡萄藤缠绕着它， 身上除了枝叶便是一无所有：
就这样，缺了一方，另一方
很快就是毫无用处的树干木头。




而你却依然是傲慢又冷酷，
他人的榜样丝毫打动不了你，
你根本不在意接受一个爱慕者， 他愿意年复一年给你以安慰，
可尽管有许多人为你的外貌  而受尽折磨、艰痛以及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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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愿相信我所给的建议，
我希望你选维尔图努斯为爱人。



相信我，我认得爱你的那人， 他爱你胜过他的生命，且只
爱你一人，在这个世界之上，
在太阳之下他再无别的希冀；
那人每日里称自己是你的奴仆， 口中谈的是你，珍爱的是你；
你是他头一份爱，如果你愿意， 他会把自己的全部年华献给你。



再说，他还是个年轻的爱人， 又能够随其心愿改变其形象：
若你愿意，他可马上来到眼前， 只要你能够臣服于那爱的火焰。 他也像你一样热爱花园和树木， 树上的果实也令他十分喜悦：
而此地周围的山谷以及峰峦  和各处山巅他也时时去造访。



可虽说他爱着果实和花园，
但所有的喜好他都愿意抛下
为了能见到你，见到了之后
就能使那灼人的烈焰平息些许。 要相信是他本人在劝你这些，
不是一个饱受风霜的老妇：

文学著作 Scritti lettera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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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对仆人，一会对保姆， 讲述着他的苦难他的悲哀。


有时他在写着一封信，
把他的痛苦写下寄给她，
他常常在深夜在她门前，
放下浸透他泪水的花环，
时常他为了表明自己的炽烈， 情愿赤足睡在她的屋舍旁边， 只有一块冰冷的石头来做床， 上面是愁苦的身躯深爱的心。



但她却比大海还要残酷， 当它被风暴掀动起了巨澜， 而且又比那钢铁还要坚硬， 铁尚且能被炉火烧得红软， 她倒比地上不露头的石头  更加顽固，牢牢扎根土中； 她用言语和行动来羞辱他， 这女人就是这般天性凉薄。



这个年轻人不再能承受  日复一日的痛苦以及折磨， 他哭泣着呆立在女人门前， 心中是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又用这催人泪下的声音说：
‘阿娜克萨瑞忒，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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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极度的恐怖，她的全身   就成了顽石，就如她的内心。


因此，为了记住这一命运，
请放下你所带有的那种傲慢，
服从维纳斯的统治以及裁决，
哦波摩娜，如果你照我的方式；  要为你的爱人打开紧闭的大门，  你有怜悯，也就会得到怜悯。”
老妇人刚把这些话说完，
就变成了俊朗高贵的青年。



而波摩娜， 一半是因为害怕， 一半是被这俊美的脸庞打动，
再也没有了那种矜持和狠心， 而是从胸中把冷酷统统驱除； 又高兴地扑向了维尔图努斯  那充满喜悦而又坚实的怀抱， 与他一同幸福地生活了许久， 如果写这故事的人所说属实。


因此，听我这歌唱的夫人， 以及你们在此旁观的看客，
可要效仿波摩娜的好榜样，
别像阿娜克萨瑞忒那般残酷。 你的仆人在此哭泣在此讲述， 他渴望的只是见到你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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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祷你在别人的事中照见自己， 而对他的祈祷你也能倾听片刻。


他的年纪并没有那么颀老，
他的生平也不是那么的沧桑，
自然并未把他造得那么丑陋，
以至于你竞要避之唯恐不及。
且看他的形容是如此的憔悴，
眼睛中时不常地噙满了热泪，
让一颗卑劣的心也生出怜悯，
叫波斯虎也为他的状况动容。①




你懂得如何靠技艺和手段  让他乖乖地掉进爱情的圈套； 但更合适的是尽快给他信号， 使他觉得自己是幸福又美满：
要不然，心中充满怒火愤慨， 说不定就在你门前僵立毙命， 然后因为你玩弄的爱情伎俩  维纳斯神会给你羞耻和损害。



因此，无论如何你都必须， 夫人啊，将呼唤你的人回应：
一方面，复仇女神将迫使你
反对那被爱着却不去爱的女郎，                    260




①波斯虎，原文是tigre hircano,直译为“希尔卡尼亚虎”,希尔卡尼亚在伊朗高原的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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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却有奖赏等待着  那渴望听从爱神统治的众人； 现在且抛下一切逃避的愿望，
与他一同生活，幸福乐陶陶。                       264



致朱利亚诺 ·迪 ·洛伦佐 ·德 ·梅迪奇①



一   一


我腿上捆着一副皮绳② 绳子往肩膀上绕了六道：
其他的苦难且不去说它，
因为人们就是这样对待诗人。                         4




这些墙上爬满了虱子， 肚子鼓胀，活像是苍蝇；
无论是在龙塞斯瓦列斯
还是萨丁尼亚树丛间的恶臭，③                      8




都比不上我这精致的囚室； 轰隆一声，活像是在大地以及
整座蒙吉贝罗山④,宙斯投下雷电。                   11



这个被捆绑，那个脱了枷，


① A Giuliano di Lorenzo de'Medici,作于1513年2-3月之间，在狱中。格律为带尾商籁体。
② 皮 绳(geti),    用来捆绑猛禽爪子的绳子，用皮革制成。
③龙塞斯瓦列斯( Roncisvalle/Roncesvalles),        西班牙北部比利牛斯山区村庄，附近有龙塞斯瓦列斯山 口，788年法兰克国王查理曼的后卫部队在罗兰的率领下回师经过此山口，遭到撒拉逊人的伏击；萨丁尼 亚( Sardigna),     在阿尔诺河与佛罗伦萨的西城墙之间，常有死马和驴子在那里被剥皮。
④蒙吉贝罗山( Mongibello),     即西西里岛上的埃特纳火山。













棍棒、钥匙、门栓响成一片， 还有一个躺在地上发出哀号!


最最让我痛苦的乃是， 睡在黎明将要到来之时，
听到这歌声：“我们为你祈祷”①。




现在就让他们清早上路；
但愿您的怜悯能够给予我，
慈父啊，并松开这凶狠的绳索。


二


今天夜里，祈祷着缪斯，
带上她们甜蜜的诗琴和歌曲， 降临这地方，前来安慰我，
并为我向宽宏大量的您求情，




来了一位缪斯，吓我一跳，
她说道： “你是谁，敢呼唤我?”
我告诉她名字。为了折磨我， 她猛揍我的脸，让我闭上嘴，


说道： “你不是尼科洛，是达佐②, 因为你的大腿脚踝被紧紧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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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这是在死刑犯临刑时说的。
②指安德烈亚 · 达齐( Andrea     Dazzi), 佛罗伦萨第一秘书厅首长(首席秘书)阿德里亚尼( Marcello Virgilio     Adriani)的学生， 一位没有文学才能却受到很多人赞赏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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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铁链拴在此处活像个疯汉。”




我想对她说说我为何如此， 她回答我说： “你见鬼去吧!
快去把你那喜剧扯它个粉碎!”



恳请您去对她做一个见证，
宽宏的朱利亚诺，为了至高上主，
就说我不是那个达佐，是我自己。



致同一位①



朱利亚诺，我给您送几只画眉， 不是因为这礼物有多好有多美，
而是因为这可怜的马基雅维利， 宽宏大量的您，有时还能想起。


如果在您身边有谁诽谤构陷， 但愿您能够把它塞到他的齿间， 为的是，当他嘴里吃着这只鸟， 就能够不再想着去污蔑其他人。


可是您会说： “它们不会有
你说的这效果，它们既不美味，
也不肥：那些人可不会去享用。”




① Allo stesso, 作于马基雅维利出狱后不久，退隐在圣卡夏诺之时(15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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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用这样的话向您应对， 说我也很干瘦，这他们都知道，
但他们却一口口将我咬个不休。                     14



请您抛开那些想法，
宽宏的大人，摸一摸，碰一碰，
用您的手而不是眼睛来判断。                       17



巴尔贝拉的祈求①




爱神啊，我感到灵魂 燃烧着火焰，我在此间
曾幸福地烧灼，如今更渴望点燃。




如果你重新燃起我的心， 那我会对此感到满意
并谦卑地回到那旧有的桎梏； 请您显灵，让我那主人
感知到我心里的热气，
用这些烈焰我滋养着我的思绪； 请您显灵，让他记不住
我的逃离，告诉他我新的情愫。




如果凭您神圣的大能，


① A  Stanza della Barbera, 一作A istanza  della  Barbara, 作于1524-1525年之间。格律为16世纪牧歌体： xyYabCabCyY。巴尔贝拉即芭芭拉 ·萨卢塔蒂( Barbara Salutati), 她 是马基雅维利晚年爱恋的一位女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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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神啊，可以永远让我  为了他活在这烈焰当中， 那我便喜悦始终
哪怕在恶劣的处境之中
生活于我是欢乐，死亡也从容； 而我的歌声也始终
称他为主人，而您是我的神灵。




致巴尔贝拉①



如果对于我无边的欲望 能有与之相称的能力，
便能指望那如今沉睡的同情。



但是因为力量  与欲望并不相等，
由此产生了我所感受的  一切痛苦，哦我的主人。 我不能去抱怨
你，只能是我自己，
既然我看到，我也承认， 你是那么的美，
请继续爱这青葱年华。











① Alla  Barbera,与前一首诗作于同时。格律为： abBcdcdde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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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句二则①

②



皮埃罗 · 索德里尼死去的那晚，
他的灵魂来到了地狱的大门；
普路同吼道： “想来地狱?这蠢灵魂， 快快上灵薄地③,与别的孩儿为伴。”
二④


要知道我并非阿尔戈斯，尽管我好像就是， 我的这双眼睛，也从来不是阿尔戈斯的，
但它们却是很好的眼睛
对于我所过从的所有基督徒君主而言； 因此我们就有了那疯狂的
罗马人的查理王，还有他的总督  因为不忍看到他们释放法国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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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Epigrammi。
②有学者认为马基雅维利的这首短诗写于索德里尼去世之后(他在1522年6月13日去世). 旨在讽刺他 的老上司，但也有人(比如Allan   Gilbert) 认为，这首诗写于索德里尼的盛年(1512年梅迪奇家族复辟之 前),纯粹是戏谑。
③灵薄地( Limbo),    指异教时代的好人和未受洗的婴儿死后去的地方。
④作于1526年2月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释放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之后。在前一年的帕维亚战役 中，查理俘虏了弗朗索瓦，之后又胁迫他签署了马德里条约，放弃法国对意大利北方的要求，但弗朗索瓦 回国后即宣布条约非法，因为它是被迫签订的。












































散  文

胡维 译


























又名《故事》 ( Favola)、《  贝尔法哥魔鬼长》 ( Belfagor  arcidiavolo) 、 《 魔鬼娶亲记》 ( Novella  del  demonio  che  pigliò moglie )。 写作时间可能是1518年，与《曼陀罗》同时，最晚不 迟于1520年年底；首次出版于1549年版的《马基雅维利文集》。





























在古代佛罗伦萨的史籍里可以读到一则广为人知的传闻：从前有一位 生前备受推崇的、最圣洁的人， 一天，他精神专注祷告时，通过祷告看到 了无数的不幸死者的灵魂，他们触犯神怒下了地狱，彼此哀叹说，不为别 的原因，只因为他们全部或者大多数都娶了老婆，才沦落得如此悲惨。① 这件事后，米诺斯、拉达曼托斯②和地狱的其他法官， 一致觉得十分不可 思议。他们不能相信，亡魂对女性的污蔑是真的，可是哭诉之声一天天增 多，于是给地狱之王普路托递了一份报告，请他和王侯们一起仔细审理这 个案子，再选出最好的决策，要么揭穿亡魂的控告是虚假的，要么认可它 是完全的真相。
普路托召来大家开会，这样说道： “亲爱的朋友们，虽然我秉承上天 的意旨和不可改易的命运安排，掌管这个王国，因此不受制于任何上天和 尘世的判断；不过，最大的谨慎体现于，越是手握权力的人，越要服从法 律、尊重旁人的议断，所以我决定征求各位的意见，关于一件可能让我们

①这是一个冗长的句子，戏谑古代史录、圣徒行传、教会文献和民间知识。
② 米 诺 斯( Minos,   又译弥诺斯)、拉达曼托斯( Rhadamanthus)   以及埃阿科斯( Aeacus)  是冥界的三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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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帝国蒙羞的案件，我应该如何治理。来到地府的男人们魂灵都说，是老 婆使得他们下地狱的；这看上去是很不可能的；我担心，如果接受这个解 释，我们会因为轻信亡魂的话而为人诟病；但如果不予处置就饶过他们， 却又显得我们执法不严，不是正义之友。轻信，罪名是品格轻浮；轻判， 罪名是罔顾正义；这两种负担我都想避免，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请你们来 提出一些意见并伸手援助，使得我们这个从来不曾败坏名誉的王国，今后 也能继续如此长存下去。”①
每一位王侯都认为，此事十分重大，值得深思熟虑。做结论时一致 说，必须查出事情的真相；但具体到操作，又意见分歧。有的主张派一个 魔鬼到人间，变身为男子，亲身体查一番真相；有的主张多派出几个；还 有的觉得不需这么麻烦，只要使出各色的苦刑在亡魂们身上，狠狠逼供就 行了。但是，大多数的主张还是派人，就集体倒向了这一意见。然而，没 有一个魔鬼自愿承担这个使命，于是决定让首先倡议的那个家伙去，事情 就这样着落到了贝尔法哥身上。②
贝尔法哥是魔鬼长，③早先还没从天上堕落的时候，他曾经是天使 长。贝尔法哥很不乐意承担这个重任，不过被普路托的权威所迫，他只得 听从决议，并服从他们郑重其事确立的条件。条件就是：被委派任务的 人，立刻得到十万达克特金币，他带着这笔钱去人间，化身为一个男子， 娶个老婆，和老婆过上十年，之后假装死掉，回到地狱，将亲身经历忠实 地向上级汇报：婚姻的负担和磨难究竟是什么。此外还有一项条件：上述 这段时间里，贝尔法哥既然化为凡形，就和世间其他男人一样可能遇乱 逢凶，遭受贫穷、牢狱、病痛种种的不幸；除非他能靠欺诳手法和刁钻机 智，自行摆脱困境。



①正式语体；马基雅维利曾在佛罗伦萨市政府担任要职，对政治议事程序和官方文体十分熟悉。他的地 狱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城邦，有一个高度理性的官僚体系，从冥王到鬼民都宣讲真理和正义。
②亦有版本作：“于是决定抽签， 一位叫贝尔法哥的魔鬼长抽中了签”。
③《圣经 · 旧约 · 民数记》(25:3)提到摩押人的神“巴力毗珥” ( Baal-Peor),        后演化为魔鬼“贝尔 法哥” ( Belphegor/Belfag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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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贝尔法哥接受这些条件和钱款来到了尘世。他率领着一队骑乘 和随从，大张旗鼓地进入佛罗伦萨。他选择住在佛罗伦萨而不是其他城 市，因为他认为，这个城市最宽容对待那些用高利贷技巧经营钱财的人。 贝尔法哥化名为“卡斯蒂利亚的罗德里戈”①,在万圣区租了房子。为了 不让人查知他的来历，他自称年幼时就离开西班牙，去了东方的叙利亚，在 叙利亚的阿勒颇挣到了他的全部财富；现在来到意大利这个文明礼仪之邦， 这个特别适宜市民生活也合乎他性情的地方，目的就是为了娶一位贤妻。
罗德里戈是个极为英俊的人，年纪看上去三十岁。才到几天，就显示 出他资产丰裕，人也富有教养，出手豪爽；因此，城里的许多贵族，那些 女儿不少、钱财不多的，纷纷来议亲。所有的姑娘当中，罗德里戈挑中了 一个异常美丽的，她名叫奥内斯塔，是阿梅里戈 · 多纳蒂的女儿。多纳蒂 另外有三个待嫁的女儿，还有三个儿子，在佛罗伦萨固然十分高贵体面， 但相对于他那家世和爵位，却是穷到家了。
罗德里戈举行了十分富丽堂皇的婚礼，这类盛宴不易办成的事他每一 件都不缺。根据约定，他受制于凡人的七情六欲，所以他像其他世人一 样，从世间的荣耀繁华里求得了乐趣，沾沾自喜于众人的吹捧，即使那是 要花费不少钱的。他和新婚夫人刚住在一起没多久就发疯地爱上了她，每 当看到她面容忧伤了，哪里不高兴了，就觉得自己没法活了。奥内斯塔嫁 到罗德里戈家，带来了贵族地位和美丽容貌，还带来了盛气凌人的傲慢， 连路西法②都不曾傲慢得这么厉害。罗德里戈对这两号人物都领教过，他 的认识是，夫人比路西法更胜一筹。夫人从此还变本加厉了，她发觉罗德 里戈宠爱着她，就完全以主人的身份凌驾于他，不留情面、毫无怜悯地发 号施令，每当他有一事不从，就劈头盖脸粗言恶语相加：这成了罗德里戈 无尽烦恼的来源。


①卡斯蒂利亚的罗德里戈( Roderigo  di  Castiglia)这个名字有着醒目的西班牙特色；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 俗名叫罗德里戈 · 博尔贾( Roderigo     Borgia),也来自西班牙，可能有影射。下文意大利没落旧贵族和西 班牙新富投机者的联姻，有几分政治上的微妙。
②即撒旦。





不仅如此，他还要孝敬岳家的上下，她的父亲、兄弟们、亲戚们，而 他出于婚姻义务，尤其是对妻子的爱，默默忍耐。我就不用提他为了取悦 于她，让她穿戴新颖风格和款式的衣服所花费的巨资了，我们城市有个天 然的习惯，衣装日新月异地变化。①为了和妻子相安无事，他还得资助岳 父将另外三个女儿嫁出门，这样就又花费了巨资。除此以外，为了满足他 的婚姻生活，他还要帮助他的内弟们，送出一个到东方买卖羊毛布料， 一 个到西方买卖绸缎，第三个在佛罗伦萨开金器店，这些商业投资花去了资 产的一半以上。上述花销之外，每逢狂欢节和圣乔瓦尼节，整个城市按照 古来的习俗欢庆一番，许多豪门显贵总要宴请宾客，为各自脸上争光；这 种时节，奥内斯塔是绝不落于人后的，她要求罗德里戈也摆这样的宴席， 风光盖过所有人。所有的事，罗德里戈一一容忍着，原因如上所述。事务 非常沉重，但他觉得操办起来还不至于太沉重，只要能给他家以安宁，只 要他还能平平静静等待家产荡尽的那一天。
但事与愿违的是，随着无法承受的花销，奥内斯塔的骄横本性给他带 来了无穷的麻烦，家里的仆人和佣工没有一个能长久待下去，甚至短短几 天都受不了。罗德里戈倒了大霉的是，连一个替他爱惜家产的可靠仆人都 留不住。当初随身带的几名魔鬼小厮，也纷纷逃回地狱了，宁肯受烈火焚 身，也受不了奥内斯塔的威权作风。
这样，罗德里戈过着大风大浪、永无宁日的生活，奢侈的开销将他为 自己保留那部分动产也耗尽了。他开始指望收回东方和西方的钱款过生活 了。他的信誉尚还良好，为了维持他那一级别的生活水平，就开始借贷。 市面上已流通着大量借条，搞借贷一行的人都能看出他债务缠身。他的情 况已经很危险，这时从东方和西方传来消息，奥内斯塔的一个兄弟赌博输 光了罗德里戈的全部动产，另一个兄弟乘坐满载货物的海船返回时，和货 物一起沉入海底，而货物是没有预先投上保险的。消息一公布开，罗德里

①奢侈禁令( sumptuariae  leges)严格规定服装受社会地位的限制，但上层社会和富裕市民阶层的奢靡习 气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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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的债主们一起紧缩贷款，判断罗德里戈破产了。罗德里戈付款的日期还 没到，暂时还不能用法律手段锁拿他，债主们就决定，密切盯着罗德里 戈，严防他逃跑。罗德里戈看得明白，苦于没有解救之方，他也一直记得 地狱的法律是如何约束着他的，决定还是不顾一切地逃走。 一个早晨，他 骑上马，穿过他房子附近的普拉托城门，冲出城去。①
他的逃走一被发现，债主们哗然雷动，立刻向市政官报告派兵追捕， 一群人集合紧急追赶。罗德里戈身后响起一片吵嚷声，他才逃了一千步 路，看见处境不妙，就拿定主意，舍下主干大道，穿过田野，朝小路潜 逃，也许能走好运。但逃路又受阻了，乡下田野间的水沟横亘着，他骑马 是跃不过的，只好在大路边抛下了坐骑，开始步行逃窜，穿过了大片大片 的长满葡萄和芦苇的丰饶田野。
他跑到了城西的佩雷托拉，到了贾马太 · 德尔 ·布里卡的家，他是乔 瓦尼 · 德尔 · 贝内的雇工，正把喂牛的饲草送回家。罗德里戈上前求助， 并许以报偿，只要把他从后面追来的、想让他死在监牢里的敌人手里救 出，就让贾马太变成一个有钱人；而且，脱身之前就用事实验证这一许 诺，让他放下心来；如果办不成，就心甘情愿被他亲手交给敌人。
贾马太是个农民，却很精明，知道这时候伸手救人一把，不亏自己什 么,也就一口答应了。他将罗德里戈藏到一堆粪肥里，在房门前堆起了麦 秆和烧火的垃圾，掩盖了他的身形。②罗德里戈刚刚藏好身，追赶的人就 抵达了，无论他们再三恐吓贾马太，都无法从他口里探听出罗德里戈的行 踪。无奈中，债主们继续前行，接下来浪费了整整两天追赶，直到快要累 死才返回佛罗伦萨。
贾马太听到吵闹声消失了，就把罗德里戈从藏身的地方拽出，要求他 履行诺言。罗德里戈回答：  “我的兄弟，我深深欠你的情，想尽可能地满



①普拉托大门( Porta al Prato)一带在中世纪是跑马场和骑士们的格斗场，紧挨着罗德里戈所住的万圣区 (Borgo Ognissanti) 。 他的逃跑路线是沿着阿尔诺河一直往西北方向，直到佩雷托拉( Peretola)的田野。
②在民间文学里，魔鬼常和秽物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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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你。为了让你相信我的能力，我先告诉你，我是谁。”于是叙述了一 遍，他是怎样的来历，离开地狱时所约定的条件，他娶了一个怎样的老 婆。他还说了，用什么办法来使贾马太变成一个富翁，那就是：只要听说 哪里有女人被魔鬼附体，就确信无疑是罗德里戈附身的，只有贾马太出 面，魔鬼才会被赶跑；成功后，就可以向女人的亲戚索取他想要的报酬。 协议完毕，罗德里戈就消失了。
没过几天，整个佛罗伦萨都传言，安布罗乔 · 阿米代伊老爷的一个女 儿，嫁给博纳尤托 · 泰巴尔杜契的，被魔鬼附体了。许多亲戚按照风俗 惯例，使出各种偏方，把圣扎诺比的头颅和圣瓜尔贝托的斗篷搁在她脑 袋上。所有这些方子都只让罗德里戈觉得好好笑。为了明确表示姑娘的 病是由一个魔灵导致的，不是什么奇怪的胡思乱想，罗德里戈就一会儿 用拉丁文讲话， 一会儿辩论哲学问题， 一会儿抖搂出许多人的罪恶，其中 爆出了一个修道士把一个女人假扮成小修士藏在自己的隐修房间已长达四 年的事。这些事震惊了所有人。安布罗乔老爷为此过得很不如意。他试了 各种疗法都不奏效，已经丧失了治愈女儿的希望。这时贾马太来见他，表 示能治好他女儿，条件是五百弗洛林的报酬，好让他在佩雷托拉买上一个 农场。安布罗乔老爷接受了他的提议。贾马太就让人做了些弥撒，搞了些 仪式，让事情看上去美观些，然后来到女孩身边，在她耳边说： “罗德里 戈，我来找你了，请你为我信守诺言。”
罗德里戈回答： “我乐意。不过这钱还不够你发财。等我离开这儿， 我就附身于那不勒斯国王查理⑨的女儿，除非你亲自来，我绝不离开她的 身体。你到时候想有多少钱，就索要多少钱。之后，就别来我这里找麻烦 了。”说罢，他从姑娘身上跃下，佛罗伦萨全城对此十分欢喜又赞叹。
过不多久，整个意大利传遍了查理国王女儿的遭遇。国王对女儿的病




①很难确认“那不勒斯的查理国王”指的是谁，勉强可以认为是法国的查理八世，他于1494年发动了意 大利战争，占领了意大利南部曾经属于法国安茹王朝但后来丢失的大片土地，马基雅维利的两篇喜剧均以 法国人侵意大利事件为背景。不过，历史上查理八世的子女全都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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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手无策，听说了贾马太的新闻，派人来佛罗伦萨找他。贾马太来到那不 勒斯，装模作样举行了一些仪式，那女孩就痊愈了。但是，罗德里戈离开 之前，对他说：“贾马太，我已完成我的诺言，让你发了财。现在我们旧 账已清，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你不要再撞到我面前。否则就让你倒大霉， 过去我怎么帮你，以后我就怎么害你。”
这样，贾马太回到佛罗伦萨， 一夜暴富，有了国王酬谢的五万达克特 金币，他只想太太平平地好好享受这些金钱，不信罗德里戈的意思是真会 加害于他。但他的心愿被一个大新闻打破了：法国路易七世③的一个女儿 也被魔鬼缠身了。这个消息搅乱了贾马太的整个大脑，他纠结着，既想到 法国国王的权势，又想到罗德里戈离别时的警告。与此同时，法国国王无 力救治女儿，听说了贾马太的本领②,派了使者上门请他。贾马太推辞说 身体有恙，不能前去。法国国王传令给佛罗伦萨市政府，强迫贾马太服从 成命。他心情悲凉，万分无助地来到了巴黎。
见到国王，贾马太推托说，虽然过去曾小展身手，治好了几个着魔的 姑娘，但不代表他真正有这个本事和能耐，能把所有的类型病症都治好， 因为有些魔鬼是极端险恶顽固的，根本不惧任何威胁，不怕唱经祷辞，不 忌惮任何宗教力量。虽则如此，这次还是勉力尝试，但如果失败了，请求 陛下原谅和饶恕。听了这些，国王怒气冲冲地说，要是竟敢治不好公主， 就拖出去绞首。
贾马太听了，大悲痛，但只能壮起胆子，让那着了魔的姑娘过来。他 靠近她耳边，谦卑地请求罗德里戈，望他感念自己曾助他脱困为安，此刻 危急中他竟然抛下自己不管，就是大大的忘恩负义了。
罗德里戈回答说： “呸!你这个卑鄙的叛徒!你还敢跑到我身边来!
你以为，借我的手你发了财，可以大吹牛皮了吗?我就让你看看，也让所




①原作路易七世，无法和本文里的其他历史线索一致；但将罗马数字VⅡ改作XII, 成为路易十二，就说得 通了。评论者认为，可能是马基雅维利有意混人耳目。路易十二是查理八世的叔祖家堂弟。
②“本领” ( virtu),    贾马太这位精明的农民身上有马基雅维利欣赏的政治家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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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看，我能施舍一切东西，也能剥夺一切东西，予取予夺，全随我的 心意。①你快点滚开，我要看着你被吊死!”
这堵死了贾马太的出路。他想到走另一条路子试试运气。公主被带走 以后，他对国王说："陛下，我刚说过，很多魔鬼是险恶到没法对付的， 现在这个魔鬼就是一个。不过，我来试验最后一次，如果成功了，陛下和 我都会满意。如果不成功，听凭您的处置，我的清白之身能得到陛下的多 少怜悯，就随您的意了。现在，请在广场上搭起一个高台，就在巴黎圣母 院的门口，台子要足够大，能容纳本市所有的贵族和教士。您命人用镶金 的绸缎覆盖起来，在台上再建一个祭台。下个礼拜天早上，我希望您和所 有教士、王侯、贵族，穿着豪华盛装，以王室的排场来到这个高台，举行 一次庄严的弥撒，再把中魔的公主带到前方。此外，我还要广场的一个角 落，至少有二十人一起奏乐，带着喇叭、号角、鼓、风笛、锣、铙钹，各 式各样能发出声响的东西。我只要一举起帽子，这些人就朝向台子走来， 同时一起奏响手里的乐器。有了这样的安排，我再施一些秘密法术，相信 是可以把魔障赶走的。”
国王下了命令，立刻安排好了一切。礼拜天到了，高台上站满了城中 显贵，广场上挤满了平民百姓。举行了庄严的弥撒，中魔的公主被两位主 教带上前，身边围着很多高贵的要人。罗德里戈看到这么大一群人，这么 匪夷所思的装备，差点当场石化，大为奇怪： “这个乡下懒汉到底想干什 么?他以为搞出些排场，就可以吓跑我吗?他不知道，我曾经见过天堂的 荣耀、地狱的烈火，早就安之若素吗?无论如何，我要给他一顿惩罚!”
贾马太走到跟前，请求罗德里戈离开。罗德里戈回答： “嗬，你打的 好主意!这么虚张声势，指望干出什么名堂吗?你以为躲得过我的威力、 国王的愤怒吗?下流的乡巴佬，你的脖子我要定了!” 一个再三请求，另 一个重复侮辱的话。



①魔鬼的这个说法僭越了上帝的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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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马太觉得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就举起帽子示意,那些被指派来发出 噪音的人,就立即把乐器吹打起来,众人一起朝台子走来,乐声震天,响 彻云霄。罗德里戈竖起耳朵听声,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干什么。他又诧异 又震惊,问贾马太是怎么回事。贾马太一副焦虑模样说: “啊呀,我的罗 德里戈!是你的老婆来找你了啊!”
多么神奇啊,试想罗德里戈一听到“老婆”这个字眼,整个大脑里如 何风云大作!他惊惶已极,顾不上想一下他老婆的到来是否可能或者是否 合理,就恐惧万分,一个字都不遑回答,丢下公主,一溜烟就跑了,使她 摆脱了魔障。因为他宁可逃回地狱,为他的脱逃行为汇报,^{\textcircled}1              也绝不要把 创巨痛深、千难万险的婚姻枷锁再次套在自己身上。
这样，贝尔法哥回到了地狱，在群魔面前证实了一个老婆给一个家庭带 来多大的灾难。贾马太呢,这些事情他比魔鬼懂得多,欢欢喜喜回了家。















































\ textcircled1                    贝尔法哥违背规定,没有等到十年期满就逃回了地狱。




























原题为Capitoli  per  una  compagnia  di  piacere; 作者手稿，写 作日期不明，应该在1504年之后。讽刺上层社会时髦聚会的轻 松文字。


























很多男女一起约见聊天很多时日之后，常发生一些快乐欢欣的事， 一 些放诞不经的事，但止于此，无法让快乐的事儿更多快乐，放诞的事儿更 少放诞。有时也有人多想出一些乐子，却不经认真盘算，事情也就没有了 下文。那么看来，应该由真有点脑子、在男女之情上有点经验的人组织一 个协会，再按着规矩去管理，好让这个组织中的男女都能各作非非之想并 付诸实践，每个人都从中得到快乐。兹决定本协会成立，按照以下所述章 程运行，经过集体同意并签名认可。条文如下：
男人年龄三十岁以下者不得入会，女人年龄不限。
本会有一名会长，或男或女，各自主政八日。第一位上任的男士要有 最长的鼻子，他的继任者依次递减；第一位女士要有最小的脚，她的继任 者依次递减。
任何人，无论男女，谁没有重复同伴们当天所做的事的，将受到以下 惩处：如果是女人，将她的鞋子绑在人人可见的地方，下方贴着她的名字 标签；是男人，将他的袜子翻出反面来，高挂在醒目的地方示众。
人人必须互相诽谤。遇到陌生人，要大讲自己同伴的缺点，毫无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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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公之于众。
本会的任何男女不得做忏悔这件圣事，除了神圣的一周。①违例去忏 悔的人将被处罚，如果是女性，罚她抱起本会会长；如果是男性，罚他被 会长抱起来，怎么做合适他们看着办。解罪神父选盲人担任，最好同时还 是聋子。
不得因为任何原因说其他人的好话，如果违反，同上处置。
如果某位男女自以为外貌十分漂亮，至少有两人可以为此作证的话， 那么,女人必须掀起裙子露出腿， 一直露到膝盖上方的四手指的长度；男 人要当众承认他裤裆里是否塞了手帕之类。
女人每个月去塞尔维教堂②至少四次，或按组织命令去的更频繁，不 去的话加倍惩罚。③
本会的男女，谁开始讲述一件事情，而其他人允许他们说完了，那么 听众将受到讲故事的人施予合适的惩罚。
开会决议的时候，服从少数派，得票少的将成为决定。
哪位从兄弟或其他人那里听到了秘密，两天内没有将秘密转告给其他 成员的，惩罚是一切事情从后边颠倒着做，不能自己以任何直接或间接的 方式获得自由。
本协会不容许有一刻的安静，越是噪音大作同时喧闹才越好，谁第一 个停止喧闹的，将受到其他成员的一致鄙视和孤立，除非他说明停下来的 理由。
本协会的会员不得互相礼让帮助，每当有人请求带信的时候，须把意 思传达得完全相反。
人人必须嫉妒别人占用的东西，竭尽所能地相互抵触和破坏；如果他 有破坏的机会却不作为，他将受到会长的惩罚。



①忏悔是教会七圣事之一，1215年第四次拉特兰宗教会议规定教徒每年必须忏悔一次。
②即圣报喜教堂( Santissima  Annunziata)。
③参见喜剧《曼陀罗》,引诱良家妇女的一个方案是到教堂以及人多热闹的地方伺机接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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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在任何地方和时刻，听到笑声、看到吐唾沫和打手势，需要转 过面来，同样地回敬对方。不那样做的话，整整一个月里他不能回绝任何 别人的请求。
为了机会均等，每月至少有十五天，每人舍下自己的丈夫和老婆，换着 和别人睡。违规的人受罚，接下来两个月里只能和自己的老婆和丈夫睡。
说话最多又最没有意思的人，最得荣耀，最受尊敬。
男女都必须参加所有赦免日、节庆日，教堂的所有热闹活动，也参加 所有的日餐、午餐、晚餐，喜剧、家庭派对、室内的聚会聊天。如不服 从，女子被关到一个满是教士的屋子里，男子被关到女修道院里。
女子要花四分之三的时间待在她的窗前或屋前屋后，视情况而定。本 会的男人们一天里至少从她们眼前经过十二次。
本会的妇女不需有婆母，如果谁此刻还有婆母，她必须在六个月内用 药旋花之类的药草毒死她。她也可用这类药草给丈夫下毒，如果丈夫不偿 还婚姻之债的话。
女人的裙下不得有裙撑这种碍事的东西。男子着装不得有蕾丝，须用 别针代替。女子不得佩戴别针，否则罚她戴上眼镜看市政广场上的那个巨 人裸像。②
为了弘扬本协会的名誉，每个人都得自我吹嘘，把没有的说成有，把 没做过的说成做过。谁说了大实话显出自己贫困或者诸如此类的，交给会 长任意处罚。
任何人不得用外在姿势信号流露出脑中的真实想法。谁最会伪装自 己，谎话说得最好的，最值得大家称赞。
每个人都要把大多数时间用于梳妆打扮美化自己，谁要是违反这个规 定，其他会员就再也不看他一眼。
谁夜里说梦话时重复了白天说的话，罚他抬高屁股挨鞭子半小时，每



①指性生活。
②佛罗伦萨市政厅向米开朗基罗订购了大卫雕像作为城市象征，1504年立在市政广场(又称领主广场)上。




文学著作
Scritti  letterari





个会员过来给他挥一鞭。
在教堂望弥撒的时候，谁不四下东张西望、不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醒目地方，视为顶大的叛逆罪受处分。
任何男女，尤其是想生孩子的人，穿鞋的时候不得右脚先穿，否则罚 光脚走路至少一个月，视会长的意愿而定。
任何人想睡觉时，不得两只眼睛同时闭拢，必须先闭一只眼再闭另一 只。这是保护视力的极佳疗法。
女子走路时要合适迈步，不能从步态里看出她们的脖子是高是低。
有他人在场时，不得擤鼻涕，除非真的紧急。
按照法律惯例，每个人身上痒的时候必须挠痒。
脚趾甲和手指甲每过四天要清洁一次。
女人必须在座位下面垫东西，显得她们个子更高些。
本协会需要选出一个年龄不过二十四岁的医生，保证他有充分的体力 克服疲劳。















原题为Esortazione    alla    penitenza; 作者手稿，写作日期不 明。马基雅维利是佛罗伦萨宗教组织“怜悯会”的成员。文体 上属于宗教团体集会时的劝谏文，但语气略带戏谑。
































“上主，我从深渊向你呼号。我主，求你侧耳俯听我的哀祷。”①
今晚，尊敬的神父和弟兄们，我和仁慈的你们说话，是服从我的尊长 的意旨。我讲的内容关于忏悔，我觉得可以用大卫王的话开篇，大卫王是 先知，也是圣灵的宣读者，犯了罪的人记取了大卫王的话，就有望从最 高、最恩慈的上帝获得宽释。他们也会得到饶恕，因为大卫王得到了宽 释，他们就不必心怀恐惧，因为没有比大卫犯下的更严重的过失和更深切 的悔过，也没有比上帝对待大卫更大的恩慈。因此，我们用先知的话说： “主啊，我陷身于罪恶的深处，用卑微的声音含泪呼告你，求你宽恕；祈 求你，用你无量的恩德，赐予我宽恕。”没有人会为得不到宽释而绝望， 只要他眼睛里有泪，心里惶恐，声音带着悲伤。啊，伟大的怜悯!啊，无 尽的恩德!最高的上帝知道，人是何其迅疾地奔向罪恶，上帝也明鉴，如 果严法报复，那么世间就没有人可以得救。人性脆弱如此，上帝最仁慈的 补救方式也就是劝诫人，告诉人们说，犯罪本身可恨，但持续犯罪不悔改




①《圣经 · 旧约 ·诗篇》13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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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真正令他无情的原因。就这样，上帝给人类开了一条忏悔之路。人在 迷失了别的道路的情况下，也可以通过忏悔这件圣事而升登天堂。
因此，忏悔是注销所有罪恶和人类犯下的错误的唯一手段。犯的罪有 各种各样的，却可以归结为两种：忘记神恩，与邻为敌。
要知道我们怎样的忘恩负义，就先想想我们从上帝那里得到的恩惠。 想想，万事万物都为了人的好处而生长和创造出来。 一片广袤的大地，为 了留出来供人类居住，上帝不允许水淹满土地，而是露出部分地面。他让 大地上生长了丰富的动物、植物和青草，地上产出物品，那都是为了人的 好处。他不仅命令土地供给生命所需要的物产，也命令江河湖海的水为无 数动物提供食物。让我们暂且放下尘世的主题，再抬眼看看苍穹，想想我 们所见的美丽。上帝一方面造物为我们享用，另一方面他知道，他所造的 万物的光荣和奇妙，会让我们涌起对未见之物的向往之情。你没有看见 吗，太阳花费了多少苦劳，才让我们分享到了他的光明，用他的热量给我 们生命，也才让我们人类以及为供人类使用而造出的万物，能够延续生 命。每一个造物都是为了人的光荣和利益而生，人是唯一的为了上帝的光 荣和利益而生。上帝赋予人以语言，为了人能开口赞美他；上帝赋予人以 视力，为了人能向上面看，总是能看到天空，而不像其他生物那样面朝大 地；上帝给人以双手，为了人能动手营造神庙，报答恩典，献上祭品；上 帝给人以理性和智力，为了人能借此思考和理解上帝的伟大。看啊，人却 是多么忘恩负义，竞然敢抬高了身体，挑战如此伟大的恩主!人将万物的 合法使用的秩序破坏，又应该遭受怎样的惩罚!舌头的存在目的本是赞美 上帝，却说出了污言秽语亵渎神灵；嘴巴的功能是吃饭，但变成了贪食纵 欲的沟渠，肚腹胀满了过量的食物；对上帝的灵性的思考，已经被世间俗 事所取代；此外有一种情感本是为了保存人类物种繁衍延续，却变成了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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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欲望的无尽放纵。这些野兽般的行为，使人从一个理性动物变成了野蛮 动物。人对神所做下的忘恩负义的事，也使得人从天使变了魔鬼，从主人 变成了奴隶，从人变成了野兽。
不感戴神恩的人，也绝无可能不和邻人成为仇敌。和邻人为敌的人缺 少爱心。爱啊，父兄们，是唯一引导我们的灵魂升入天堂的、高于其他所 有人类德行的最高德行①,也是教会所广泛宣讲的：谁没有爱，就没有一 切。圣保罗说：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 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②这是基督教信仰的基础。没有充满宗教 的人，也不能充满爱，因为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不 歪曲，不张狂，没有野心，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 恶，不喜欢不义，不感到虚荣；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 耐。③啊，神圣的美德!拥有你的人是多么幸福!爱就是上天的圣衣，如 果我们想进入天国参加耶稣基督的圣婚大宴，就必须穿戴这件爱的衣裳， 否则就会被从宴会里赶出，葬身于永恒的地狱之火。谁心中没有爱，就是 仇视自己的邻人了，不帮助邻人，不忍耐他的缺陷，在他受难时不安慰， 不教示无知的人，不指导犯错的人，不帮助善人，不惩罚懈怠的人。如此 迫害自己邻人是严重的，对上帝不知恩是极其严重的。鉴于我们常沉沦于 这两种罪恶，上帝，慈善的造物者，给我们指示了振作的路径，那就是忏 悔。上帝用言语和行事，展示了忏悔的力量。他的言语是命令圣彼得，在 一天之内77次原谅一个请求原谅的人；他的行事是原谅了大卫王的通奸和 谋杀罪，并原谅了圣彼得的三次否认主耶稣。有什么罪是上帝不肯宽恕的 呢，兄弟们啊，如果你们诚心悔过?上帝不仅宽恕了那两个罪人，而且将 他们置于天堂的最高位置，仅仅因为大卫匍匐在地上，满怀着苦恨，流泪 哭喊： “Miserere       mei,Deus”,   “ 请怜悯我，上帝”;仅仅因为圣彼得因




①德行：virtu。
②《圣经 ·新约 ·哥林多前书》13:1。
③《圣经 · 旧约 · 哥林多前书》13:4;引用较简略，和经文字句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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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自己所犯的罪过， “flevit     amare”,     “ 痛哭流涕”。①大卫也为自己的罪

过哭泣。他们都赢得了上帝的宽恕。
但是，仅仅后悔做错了事而哭泣是不够的，必须做好准备用行动的方 式对抗罪恶，所以，为了不再犯错，为了根除罪恶的机会，人就必须以圣 方济各和圣哲若姆为榜样。他们两位， 一位滚进荆棘丛中， 一位用石头击 向胸膛，都是为了克制肉体，从中去除那让人犯罪的机能。我们又应该用 什么石头和什么荆棘，来压制我们放高利贷的贪欲，制止我们对邻人的诽 谤和欺骗呢?且不说去用财物接济邻人，给他们尊敬和帮助?但我们被欲 望欺骗了，缠绕于错误之中，深陷在罪恶的囹圄里，落入恶魔的手中了。 为了突破重围，我们就要求助于忏悔，和大卫王一起哭喊： “求你怜悯 啊，我主!”就要和圣彼得一起痛苦哭泣，为我们的罪过感到羞愧。



然后使我悔恨，清楚地知晓
世间的欢乐是一个短瞬的梦。②







































①原文先引用拉丁文，随后用意大利文释义。
②彼特拉克《歌集》第1首的最后两行。






































































原题为Libro  delle  persecutione  d'Africa  per  Henrico re  de'Vandali,I'anno  di  Christo   500,et  composto  per  san Victore   vescovo    d'Utica;   马基雅维利大略翻译了乌提卡 的圣维克多的《非洲迫害史》 ( Victoris   Vitensis,Historia   persecutions Africanae provinciae) 的开头几章。所作时间 不详。
基本史实：北非是罗马帝国的粮仓，物产富饶，较 少战乱。凭借直布罗陀海峡的屏障，即使410年罗马被哥 特人洗劫，非洲也仍然较为安稳。但416年汪达尔人被 罗马和哥特联军大败，逐渐丢掉他们原本在西班牙攻占 的大部分土地，429年夏天，首领盖塞里克①率领汪达尔 人和阿兰人从西班牙半岛渡海，逐步攻占了原属罗马的 非洲地区。其中攻打希波城长达14个月，主教圣奥古斯 丁于430年在围城中去世。439年，汪达尔人占领最重要 的城市迦太基并建立首府，割断了罗马在非洲的财政来 源。汪达尔人本身信奉阿里乌派，对北非的基督徒进行 迫害。455年6月入侵意大利并攻陷罗马城，大肆劫掠， 带来了惨重的破坏。6世纪为东罗马帝国所灭。










残忍的汪达尔人取道非洲和西班牙之间的狭窄海峡，进入非洲边境， 至今已经有60年。据入侵者自己说，他们正当壮年，中等身材，人数总共 多于80万人，我们的人被大军吓坏了，放弃了抵抗的想法。汪达尔人看到 非洲一片和平、遍地财富，出产丰饶物产，就肆无忌惮地压迫人民，荼毒 这块土地。他们所经之处烧杀劫掠，抢夺自由人为俘虏，使他们在受尽刑 罚后死在地牢里。汪达尔人对草木植株也不放过。罪大恶极的是，他们还

①盖塞里克( Gisserico/Gaiseric),    汪达尔人国王(428-477年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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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犯所有的教堂和圣人的骨殖，只要见到即焚烧和破坏。人们纷纷想带 着一些家什财产去山谷里、森林中、洞穴里躲起来，但无济于事，无论躲 在哪里都会被搜寻出来，遭受洗劫和杀戮。汪达尔人毁坏上帝的殿堂和人的 居所，统统带着最恶劣的憎恨和最狂热的迫害。只要看到上了锁的房屋，他 们就刀砍斧削地破开门，就好像是拎着斧头进了橡树林，令人想要引用《圣 经》里的话：“他们好像人扬起斧子，砍伐林中的树。圣所中一切雕刻的， 他们现在用斧子锤子打坏了。他们用火焚烧你的圣所，拆毁到地。”①
多少著名的主教、司教和高贵的教士被折磨致死啊，因为他们不肯说 出埋藏金子银子的所在!如果真的供认出来也仍不够，只会让汪达尔人觉 得还有更多的钱财在他们手里。受害者交出越多的金银，他们所受的刑罚 就越严重：有的喉咙里被灌下臭烘烘的泥土，有的被逼着喝下海水，有的 被逼着咽下浊醋、粪便、酒渣，此类的恶臭液体。汪达尔人毫无怜悯地把 那些可怜的人灌得身上浮肿就像酒袋子，连少女和妇女也不放过。他们完 全无视贵族品秩和文化教典，对教会圣职人员毫无敬畏。事实上，他们每 当看到贵族和官员，更是野性大发，凶残得变本加厉。多少教会里的英 才，多少杰出的士绅，都沦落到像骆驼和驴子一样背负着重担，被汪达尔 人用鞭子、马刺抽打着，逼迫他们加快步伐行进，很多人在路上不堪重负 而艰苦累毙。没有老人和孩子能得到汪达尔人的怜悯，无数的婴儿被从母 亲的怀里夺走，母亲们被掠走成为奴隶，婴儿被从脚跟拎起狠狠扔到地 上，当着母亲的面被摔死，还有婴儿两脚被握住从中间肢解。每时每刻都 在发生《圣经》里形容的惨事：  “你必用刀杀死他们的壮丁，摔死他们的 婴孩，剖开他们的孕妇。”②
有一些磅礴巍峨的建筑坚强抵挡了火势，汪达尔人就继以洗劫毁坏， 导致我们很多古老城市的壮美今天已经无迹可寻，星罗棋布的城镇如今已 经人丁稀少，甚至空无一人。迦太基的剧院、教堂、人称“天路”的道

①《圣经 · 旧约 ·诗篇》74:5-7。
②《圣经 · 旧约 ·列王记下》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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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        路 ，还有很多优美建筑，统统遭到毁坏。有些教堂，比如圣佩利佩尔图阿 文         和圣斐利喀塔斯教堂，汪达尔人没有毁掉，而是改造成了自己宗教的庙
宇。当遇到无法攻克的城堡和防御工事的时候，他们就屠杀周边地方无以 数计的人，城墙外铺散开来死者的尸体，使守城的人死于尸体的恶臭，或 被迫弃守投降。
数不清的教士受尽折磨惨遭杀害，其中就有我们城市的主教帕皮尼亚 努斯，他被烧红的铁刃烙死。曼素阿图也是在弗尔尼塔纳城门被烧死的。 同样在这个时期，希波城被围了。希波的主教正是圣奥古斯丁，他有着彪 炳百代的名望，文章如悬河泻水，泽被全天下教会。但在那个倒行逆施的 时代，他的才华之河也干涸了，甘甜的演说变成苦涩的默哀。大卫王的话 得以验证：“恶人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默然无声，受到侮辱。”①直到此 时，圣奥古斯丁著书232部，信件无以数计，释义《诗篇》和《福音书》 以及大量讲道文，其数目是人无法详知的。
说这么多有必要吗?盖塞里克用残忍的行径，攻打并征服了伟大的美 丽城市迦太基，灭绝了她古老的、正直高贵的自由，代之以卑贱的奴役， 将她的议政元老降为奴隶仆属。盖塞里克命令交出全部的金子宝石和贵重 衣物，很快把人们祖上的传家之宝全部扫荡一空。盖塞里克把下属省份分 割给自己手下的将领，自己独占最显要的地区。罗马帝国皇帝瓦伦提尼安 三世奋力抵抗也只能保存一部分行省，皇帝死后这些仅存的地区也相继失 陷。那时整个非洲是盖塞里克的地盘，非洲和意大利之间的广大岛屿也属 于他，包括西西里、撒丁岛、马略卡岛和米诺卡岛，盖塞里克凭着一贯的 傲慢拥兵自重巩固势力。后来，他把西西里岛让给了占领意大利的东哥特 国王鄂多亚克②,以换取一些进贡物资。
盖塞里克划分了非洲后，要求他手下的首领从各自领土驱逐基督教




①《圣经 · 旧约 ·诗篇》39:1-2;马基雅维利的引文简略。
② 鄂 多 亚 克( Odoacer, 又译奥多亚塞，476-493),西罗马帝国的日耳曼雇佣军首领，476年9月，鄂多 亚克废黜西罗马皇帝，自立为王，是意大利的第一个蛮族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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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教们和贵族。这项法令执行后，在很多地方，我们所知的很多高级 教士和著名贵族都成了汪达尔人的奴隶。当时迦太基主教名字是“神之 所愿”①,他和一大群教会人员被剥夺了全部，被装上船只从非洲漂流而 去。上帝垂怜，这些人流亡到了意大利的那不勒斯城。他们被赶走后，盖 塞里克将圣雷斯蒂图塔主教大教堂改造成了自己的宗教殿堂，为此洗劫迦 太基城内城外的大小教堂，剥墙掀瓦以为己用，破坏最重的是纪念圣西普 里安②殉难的两个非常美的主教教堂，分别在圣西普里安流血牺牲的地方 和他的埋葬地玛帕利亚。 一想到残忍的暴君下令将我们的殉道圣人的遗骨 草草掩埋而没有经过庄严的诵经仪式，谁不为之叹息流泪呢?与此同时， 盖塞里克下属将领的非洲地盘上还残留一些教职人员，他们决定去亲自面 见盖塞里克恳求他慈悲为怀。他们集合在一起后，在马西里亚海岸找到了 盖塞里克，求告说，为了宽慰上帝的子民，只需要给他们在非洲大地居住 的权利，能乞讨为生就可以了。盖塞里克回答：  “我已经决定彻底斩断你 们的名字和世系，你们还有胆量来请求恩典吗?”那一刻他想把他们全体 投入大海，但身边一些将领久久劝阻他做这样恶劣的事。他们劫后余生， 悲哀历难，上帝的神秘力量就是这样在上帝所支配的地方运转。






























① 这 位 主 教 名 为“Quod-vult-deus”。
②圣西普里安( San  Cipriano/St  Cyprian,约200-258),248年被选为迦太基主教，死于瓦勒良皇帝迫害 基督教时期，是非洲第一位流血殉道者。





























原题为Nature di huomini fiorentini et in che luoghi si possino inserire le laude loro或Nature  di  uomini  fiorentini; 大约作于1520年 间，为《佛罗伦萨史》第八卷后的内容所拟的草稿。






















皮耶罗 ·迪 · 吉诺 · 卡波尼



皮耶罗①这样死了。他是一个名望很高的人，不仅因为他的祖父和曾 祖父的卓越才干②,也因为他自己有两个鲜明的品质，勇武气概和善辩文 才，正凭借于此他重振了他父亲所丧失的祖上名誉。然而他的行事作风 很是跌宕起伏，豪华者洛伦佐 · 梅迪奇曾说，皮耶罗有时像他的父亲， 有时像他的祖父。他的命运比起他的才智更加变化不定， 一次次突如其 来的变动，使他在公共职位上一会儿上升， 一会儿跌落。他的众多为人 称道的品质里还可以加上一条：他曾经在其他市民放弃退却的时候， 一 个人直面入侵的法国国王，敢于撕毁那一纸剥夺他的城市自由的条约；③ 他不为法国人的傲慢军威而畏惧退缩，也不为他的下属和盟友的胆怯而 灰心丧气。因为有他，佛罗伦萨才没有沦为法国的奴隶之邦，就好比因为

①皮耶罗 · 迪 · 吉诺 · 卡波尼( Piero di Gino Capponi),1496年9月25日，他对比萨作战时中弹负伤而死。 ②才干： virtù;  他的祖父、曾祖父分别在征服比萨和攻打卢卡的战争中建功。
③圭恰迪尼《意大利历史》第1卷第17章记载，皮耶罗 ·卡波尼读了法国国王查理八世提出的条件后，愤 怒地当众撕毁条约，声言坚决对抗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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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卢斯①,古罗马才没有支付重金给高卢人而延续残命。



安东尼奥 · 贾科米尼



安东尼奥②童年时，卢卡 · 皮蒂和老皮耶罗 ·梅迪奇的派系被限制在 城外活动，安东尼奥的父亲带着他在一间乡下屋子里退隐。父亲将儿子送 到比萨经商，当时佛罗伦萨的贵族都经营商业，经商是一件利润丰厚也名 声不差的事。他的经营没有持续多久，就想去追逐更高远的命运，于是开 始投身各君侯的宫中，后跟随意大利的首席将军罗伯托 · 桑塞韦里诺，由 此度过了青年时代。快到1494年时他回到了佛罗伦萨，已经是一个勇敢能 干的人。弗朗切斯科 · 瓦洛里出手提携，他早早进入了公共事务。他完成 的第一个使命得到很高评价，从此开始被提拔迅速升职，他得到了他那个 年龄的市民所能承担的所有内政外交事务的委派。
在战争事务上安东尼奥尤其富有才干，远超其他佛罗伦萨公民。他决 策谨慎，执行却很果敢。他与邪恶懦弱者为敌，对正义勇敢的人爱护和奖 励。他身上极优秀也颇为少见的一点是，他严格维持着政府的荣誉尊严， 对自己的财产很慷慨，不忍征用他人物品。他带领军队和处理政务时，对 手下人的唯一要求就是服从命令，对不服从者绝不留情。他在私人生活上 没有党派的狭见，也没有专权的野心。在公共事务里，他唯一渴望着城市 的荣耀和自己的令名。他的这些品质使佛罗伦萨人相信，如果他一旦下 台，政权更迭，本城就不能攻击敌人，也不能抵抗外来入侵；所有激荡人 心的危险事业，托付给别人都不能放心，唯独能托付于安东尼奥一人；而 他也是最心甘情愿担负重任的人。他威震佛罗伦萨，名扬托斯卡纳。安东

①马库斯 · 孚里乌斯 · 卡米卢斯(传为前446-前365),古罗马著名政治家和统帅，5次担任独裁官，4次 举行凯旋式。公元前387年，他在流亡期间组织队伍抵抗高卢人的人侵，光复了罗马，被尊为“罗马的第 二奠基人”。这一典故在马基雅维利以及同时代意大利人的著作中屡次出现，影射法国(高卢人)武力干 涉意大利，期待英雄统帅再次出现。
②安东尼奥 · 贾科米尼( Antonio      Giacomini,1453?-1517),索德里尼的盟友，马基雅维利与他友善，《李维 史论》(153;Ⅲ16)也褒奖过他。后有纳尔迪( Jacopo Nardi)和皮蒂( Jacopo Piti)等人为他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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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奥——一个最初的草野中无闻者——成就了卓越声名，而曾经的显赫之 辈却已为陈迹。


科西莫 · 帕齐、弗朗切斯科 ·佩皮



科西莫 · 帕齐①是阿雷佐的主教，弗朗切斯科 ·佩皮②是法官，他们被 选为外交使者③。这两人都出身贵族，卓有名望，处事谨慎。新政府对他 们给予很高信任，撤销了流亡在外的科西莫的流放令，让他重返出生地； 弗朗切斯科只是低微的律师，但因为他的个人才干④,自由的政府也将他 召回授职。


弗朗切斯科 · 瓦洛里



弗朗切斯科 · 瓦洛里⑤,他的死十分不称他的生命，不称他的高尚品 德。没有哪个国家曾经有过这样一个热爱自己城市，为她倾力奉献毫不犹 豫捍卫她的公民。他不被很多人理解，遭到各方憎恨。那些特殊的死敌因 而决定干掉他。他的勇敢和优良品格，可以从他身居高位却死后清贫得到 证实，他死后，连孙辈都不接受他的遗产权以免受债务牵累。他从未挑起 任何政变，而是坚强捍卫城市里既有的机制。梅迪奇家庭失去了统治权并 非由他所导致，相反，他在洛伦佐 · 梅迪奇死后，还在政敌面前为洛伦佐 说了好话。自由政府没能巩固和延续，也不是因为他的责任，相反，所有 的安全保卫和法规，都要归功于他的勇气和坚持。



①科西莫 · 帕齐( Cosimo       de'Pazzi,1466-1513)。
②弗朗切斯科 ·佩皮( Francesco     Pepi,1451-1513)。
③1496年神圣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来到意大利，两人被派为外交使臣。
④才干：virtù。
⑤弗朗切斯科 · 瓦洛里( Francesco      Valori,1439-1498)。瓦洛里家族在佛罗伦萨共和政治中扮演了重要 角色。1494年法国人侵意大利，皮耶罗 ·梅迪奇被驱逐出城之后，弗朗切斯科 · 瓦洛里是坚定的共和派， 守卫新成立的共和国，应对内外危机。1498年4月8日，萨沃纳罗拉修士被焚尸于领主广场的第二天，弗朗 切斯科 · 瓦洛里在动乱中遇害。












朵
谚


原题为Sentenze    diverse; 写作时间不详。

































共和国里的做手工活的匠人，都不可能知道治国之道，即使担任了官 职也不能像君主一样发号施令，因为他们从来就只会服务于人。然而，那 些如同工匠一样自食其力且专一服从于君主和法律的人，我们希望他们有 统治权。


罗马人和法国人①短兵相接。罗马人为了迎抗并削弱对方首攻， 一反 常态地让持长矛的士兵冲锋在前面，法国人的长矛被削断，进攻被阻拦， 丧失了攻击力和士气。


哈米尔卡 · 巴卡将军②在旅途中被两伙敌人攻击，他立刻改变了行伍 序列，前方和后方位置扭转，使得两边的敌人都以为，哈米尔卡从另一面 突围了，两方为了追上他而阵列陷入混乱。这样，混乱的两支队伍被秩序 良好的一方击溃。

①指古罗马人和古高卢人。
②哈米尔卡 · 巴卡( Hamilcar Barca,约前270-前228),迦太基名将，汉尼拔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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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密善皇帝察看元老院长老的生辰星相，看到幸福和有官运的人，就 下令诛杀。他想杀自己的继承人涅尔瓦，但一个和他交谊甚好的占卜家却 说不必，预言他的生命没有危险，注定得尽天年逝世于皇宫里。这样涅尔 瓦才得以继承皇位。①


安托尼努斯 · 皮乌斯②皇帝告诉一个告密者，他殚精竭虑的告密是徒 劳的，因为没有谁会杀自己的继承人。


有人向图拉真皇帝告发，李锡尼弑父。③图拉真一个人去他家，在他家 歇宿。第二天，皇帝对告发者说： “昨天李锡尼本来有机会弑君的。”


图拉真皇帝将近卫队的兵权交付给李锡尼，给他围住剑鞘说： “我给 你合上剑鞘，如果我是一个好皇帝，你保卫我；如果我是一个坏皇帝，你 就杀掉我。”


臣民应该从17岁到30岁在军队操练，之后退伍。因为一旦超过那个期 限，人就不再性情顺从，再也不想听从命令。















①图密善( Domitian/Titus Flavius Domitianus,又译多米提安),古罗马皇帝(81-96年在位);涅尔瓦 	(Nerv a/Marcus   Cocceius   Nerva),古罗马皇帝(96-98年在位),“五贤帝”中的第一位。图密善被刺 后，得到元老院支持即位，97年接收握有军权的图拉真为养子和继承人。
②安托尼努斯 ·皮乌斯( Antoninus Pius, 又译安敦尼 ·庇护),古罗马皇帝(138-161年在位),“五贤 帝”之一。
③图拉真( Trajan/Marcus Ulpius Nerva Traianus),古罗马皇帝(98-117年在位),“五贤帝”之一；李 锡尼( Lucius  Licinius  Sura), 图拉真时期的重要政治家。




























































原题为Discorso o dialogo intorno alla nostra lingua或Dialogo sulla  nostra  lingua;  大约写作于1515或1516年。
著名学者特里西诺重新发现了但丁的《论俗语的文采》 	(D e    vulgari    eloquentia)并在人文主义者圈子里传播讨论。特 里西诺借用但丁的“宫廷语言”观点，主张以“宫廷语言”建 立现代意大利语的规范，他称自己的书面语和口头语是“宫廷 的”而不是狭义的“佛罗伦萨的”或者“托斯卡的”。马基雅 维利的这篇对话可以说是对朋友特里西诺的回应。文章充满佛 罗伦萨地方主义优越感，不惜否定意大利各地区的“共同语 言”,与马基雅维利建立民族国家的政治要求有所矛盾。不 过，从但丁到特里西诺，所构想的意大利国民语言都以佛罗伦 萨语为基础，与马基雅维利的地方主义观点其实有着内在的相 似。文艺复兴时期的语言讨论十分丰富，很多论题以对话形式 写成。马基雅维利的这篇对话基本没有产生影响，首次被编订 出版已经是1730年。









每当我有机会荣耀我的祖国①,不管对于我是多大的负担和艰险，我 都甘愿践行，因为人生再也没有比这重大的责任了。②依靠祖国，才有人 的生存，才有命运和自然所赋予人的所有幸福。祖国越崇高，个人的使命 也越重大。一个人在思想上和作为上与祖国为敌，即使源于自己受到不义 对待，也有充分理由视为弑父之罪。譬如，有人殴打生身父母，无论有何 缘由，总是一项恶行；以此类推，伤害自己的祖国，更是罪大恶极了。祖 国使你受的任何迫害，都不值得你伤害她，相反你要承认，你拥有的一切


① 祖 国 ：patria;  马基雅维利著作的核心词汇之一，这里译为“祖国”以表达他对于建立意大利民族国家 的信念；后文中patria的意思较窄，多指具体地区而不是意大利。
②以完成时态回顾自己的平生作为，流露出被迫下野的政治家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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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处都起源于她。如果她放逐了一些市民，你必须为她高抬贵手饶过的人 而感恩，而不是为她逐出城外的人而诽谤。只要以上的话是真的(是的， 千真万确),我将永远不怀疑我对她的捍卫、辩诬、我的挺身反击对她荣 誉的放肆诋毁，仅仅是一厢情愿欺骗我自己。
我做这样的陈述，是针对最近的热议：我们佛罗伦萨诗人和演说家的 语言，是佛罗伦萨语、托斯卡语，还是意大利语?我观察了各方讨论， 一 些人还算诚实，不无理由地称我们的语言为托斯卡语； 一些人太不诚实， 称之为意大利语，大谬不然；还有一些人认为应是佛罗伦萨语。每一方都 竭力为自己辩护，议题悬而未决，我在收割葡萄的繁忙之季①,也来大致 略陈薄见，以求终结这个问题，或为一场更宏大的辩论添加素材。
现代语言的著名作家无可争议地位最高的是但丁、彼特拉克、薄伽 丘。要弄清楚他们的写作语言，得将他们三人单独看待。正是出于对这三 人的语言的敬爱，各地都甘拜下风，屈服于佛罗伦萨，连西班牙人、法国 人、德意志人都如此，他们还没有伦巴第地区那样不谦虚。②这样就要周 详考虑意大利所有地方的语言差异。写作风格最接近“三顶桂冠”③的作 家将得到我们的厚爱，他们因此将占据更高的地位。最好详细划分意大利 的全部领地和城市，但为了避免混乱，我们就只按照省份，划分为伦巴 第、罗马涅、托斯卡纳、教皇国和那不勒斯王国这几个大省。
以上区域的语言确实显示出很大分歧。但为了搞清楚分歧的缘由，首 先必须考查，为什么以上语言仍有那么多的共同点，使我们能说古人是用 “意大利共同的语言”写作的；为什么语言已经如此多样，我们之间的交 流却还能理解。


①收割葡萄时节的繁忙劳动( vendemmial      negozio),在托斯卡纳地区大概从8月底开始到10月底。古典 文学传统里繁忙( negotium)  是闲暇(otium)   的反义词，很多辩论以闲暇为前提展开，但这里相反，马基 雅维利已退居乡间，他说自己写这篇文章时实忙于农事，有别于有闲阶级的燕谈雅集。
②西班牙、法国、德意志根本不可能在文化上屈服于佛罗伦萨。相反，文艺复兴的民族之争促生了大量 捍卫本国语言、与他国语言一争高下的论辩文。
③ “ 三 顶 桂 冠 ” ( tre      corone)是意大利人对14世纪佛罗伦萨作家但丁、彼特拉克、薄伽丘的固定称呼。 他们的作品以其巨大影响提高了佛罗伦萨的地位，为现代意大利语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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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当然以为，肯定词“是”标明了语言界限，像意大利语里的 si①, 整个地区都用sí来表示“是”,互相都能听懂，那么大家说的就是同一 种语言。他们以但丁的话为权威，当年但丁以si的特点称呼意大利，


啊，比萨，你是说sí的
美丽土地上的人民的耻辱啊!②



他们也援用法国的例子，法国虽然名为一个国家，但语言存在分裂， 以huy和hoc划分了地区③,两词的意思相当于意大利语的sí。也引另外的例 子，整个德意志说hjò, 而英国整国说jeh 。由此他们推论出，意大利每个 人都说写同一种语言。
另一种观点是，仅凭一个肯定词sí不能决定一门语言，否则从语言上 讲，西西里岛民和西班牙人也都是意大利人了。如果语句划分为八个部 分，动词就是语言的链条和骨干，只要动词是稳定的，即使其他因素再怎 么变化，语言整体上仍可理解。有些名词我们可能生疏，但中间的动词却 提示了名词词义。另一方面，如果名词依稀相似，动词根本不同，就已是 一门别样的语言。意大利各省的人都说amare ( 爱 ) 、stare ( 在 ) 、leggere  (读)等动词，但并不都说相同的名词，比如deschetto 、tavola 、guastada   这三个表示桌子和器物的词。最重要的几个人称代词也有变异， mi 代替 io,ti   代替tu。各地的方言本已差别很大，语音和重音的不同更增差异，但 终究没有到完全不可理解的地步，比如托斯卡人的吐字末尾全用元音，伦 巴第和罗马涅基本以辅音结尾，“面包”在托斯卡语里是pane, 伦巴第和 罗马涅是pan,   如此而已。




①今天的意大利语拼法为si。译文所据的维万蒂( Corrado Vivanti)校订的全集本作si,  其他版本也有作si。
②《地狱篇》第33歌，第79-80行，马基雅维利引用《神曲》诗句和今天的定本有异。译者翻译得尽量朴 实，参考了朱维基、田德望先生的译文，但没有照录。
③但丁在《论俗语的文采》(见后注)中区分了法国(包括今天一部分西班牙和意大利)的两种地方语 言langue d'oc和langue   d’oil,oil和oc分别是北部和南部的“是”,今天的欧洲仍然有这个语言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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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说了意大利各地语言的内部差异，是为了看清，哪支方言能挥毫 运 笔 、成就古人文章。我们先要看但丁和其他早期作家的出身，看他们 是否用自己出身地区⑨的语言写作。然后对比纯粹地区方言——佛罗伦萨 的、伦巴第的，还是其他地区的，总之是保持着自然状态、没有被艺术改 造的——再确定以上作家所一贯使用的语言是什么。
众所周知，意大利的第一批作家来自佛罗伦萨。只有个别的作家来自 博洛尼亚、阿雷佐、皮斯托亚，他们一共也没写上十首诗。②但丁，彼特 拉克，薄伽丘三位地位最尊，他人都无法企及。薄伽丘在《十日谈》③中 说明了他用佛罗伦萨俗语写作；彼特拉克，我不清楚他是否声明过；但 丁，他却在一本《论俗语的文采》④的书里谴责了意大利所有的方言，自 称没有用佛罗伦萨语，他用的是所谓的“宫廷语言”。如果但丁的话竟然 可信，我只有收回前言，来研究他们著作语言的来源。
针对彼特拉克和薄伽丘两位，我不必多言， 一位和我们意见一致，另 一位态度中立。但丁却需要单独讨论一番。但丁的天才、博学、识断可谓 领袖群伦，唯独谈论自己的祖国时却是疾言厉色，大失人性常态，无视智 识根本。他为祖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诽谤，给她加以各样罪名，谴责她 的人民，非难她的境遇，还鄙薄她的风俗习惯和法律。⑤他不仅是在《神 曲》的某部分里，而是贯穿全书以不同方式反复毁谤。流亡使他心灵受了 重创，所以他想做出同等的报复。如果他的预言不幸成谶，佛罗伦萨不止 将会蒙受灾难，最可悲叹的还是曾经养育了这么一个人。但是，命运之神
	

①出身地区： patria;   正文中patria和lingua patria多指意大利的地区和地区方言。
②三位诗人分别指的是圭多 ·圭尼泽利( Guido  Guinizelli,约1235-1276)、阿雷佐的圭托内( Guittone d'  Arezzo,    约1235- 1294)和皮斯托亚的奇诺( Cino    da    Pistoia,约1270- 1336);他们的传世诗作绝不止 这个数字。
③原文作《百故事》 ( Centonovelle),《  十日谈》的另一书名。
④《论俗语的文采》创作于1302-1305年间。“俗”是相对于拉丁文而言，俗语指的是拉丁文基础上发展 起来的民族国家语言。但丁为俗语正名，评议了俗语诗歌的发展，并认为自己是意大利诗人的顶峰。但丁 的这篇语言论消失了两百年，直到16世纪初被贵族学者特里西诺( Giangiorgio       Trissino,1478-1550)发现 并译成了意大利语，从此广泛传播，引起对民族语言和诗学的新讨论。
⑤ 但丁诽谤故乡的话实在不少，比如《书信》里说自己“论出身是一个佛罗伦萨人，论道德则不是”; 《神曲 ·地狱篇》第26歌：“佛罗伦萨，你开心吧，既然你是那么伟大，你拍着翅膀在陆地和海洋之上， 你的名声在地狱中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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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要揭露他的谎言，用荣耀来覆盖莫须有的污蔑。命运之神持续钟爱佛罗 伦萨，令她在世界享有盛名，让她达到了当前的莫大幸福和祥宁。①如果 但丁能看到佛罗伦萨今天的样子，他或者检讨自己的罪过，或者被他内心 的忌妒②深深打击，刚复活就再次死去。
这个人对祖国倾尽诽谤之辞，那么就不奇怪，他同样在语言问题上想 剥夺他自己作品为她增添的荣耀。他不想以任何方式荣耀祖国，所以写了 《论俗语的文采》,为了证明他所用的语言不是佛罗伦萨语。他这个人， 在撒旦的喉咙里看到了爱国者布鲁图斯，③在窃贼中间看到了五个佛罗伦 萨公民，④只有他自己的先祖卡嘉归达荣升天堂!⑤如此的个人偏见和情 绪，如此罔顾事实，可见他已丧尽尊严、才智和判断力，完全成为一个异 常的人。他判断一切事情要是都根据这种方式，要么他会一直住在佛罗伦 萨，要么会被当做疯子被赶走。
如果我用笼统、猜测之词来辩论，就会被轻易地驳倒，所以我想用生 动的、真实的语言，证明但丁完全使用了佛罗伦萨语，证明但丁其实比承 认自己是佛罗伦萨人的薄伽丘还要程度更深。我也给所有和但丁观念相似 的人一个回答。
意大利的共同语言⑥必须比地方方言⑦有更大共同性，相应地，地方方 言有自己的独特性，很少掺杂外地的话。不存在完全自主、没有吸收外来 词的语言，因为当各省各地的人一起交谈时，他们彼此借用一些说法。况 且，当城市里有了新思想和新艺术时，不可避免出现新的词汇，从那种思 想和艺术的源头语言里传人新词。言语、情态、辞格，都要和所借的语言
	

①很难想象目睹佛罗伦萨命运急转而下的马基雅维利会真心说这样的话，可能是曲笔。
②内心的、本性的忌妒( quella    sua    innata    invidia),这是比较严厉的措辞。
③参见《地狱篇》第34歌，第64-66行，但丁的帝国思想和佛罗伦萨共和主义格格不入，他在《地狱篇》 里把捍卫古罗马共和国的自由、刺杀恺撒的布鲁图斯当做叛徒置于地狱深处，这使共和派人文主义者很恼 火，从布鲁尼到马基雅维利都谴责但丁对布鲁图斯的处置。
④参见《地狱篇》第26歌，第1-6行。
⑤参见《天堂篇》第15歌，第88-94行。
⑥意大利的共同语言：parlare comune di Italia。
⑦ 地 区 方 言 ：parlar     proprio; 即一个地方的独特的语言，相对于一国的“共同语言”、 一省里的“共同语 言”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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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一致，将其吸收为自己的；若非如此，语言就成了缝补拼接的东西， 没有结合紧密。
这样，外地词汇变成了佛罗伦萨词汇，而不是佛罗伦萨的变成了外地 的；我们的语言只能成为佛罗伦萨语而不是其他。因此，语言从始到终都 在丰富自己，语素来源越是丰富①,就越是美丽。随着时间流逝，大量的 新词涌来，语言混杂参差以至于根本改变面目，但那是几百年里长时间段 才发生的现象，身在其中的人是感觉不到的，除非已到了彻底野蛮化的一 天。另外， 一个新民族大规模集体移居到另外一个地区，语言变化才可以 骤然发生， 一个人一生之间就可以完成这种语言剧变。但上述两种情况， 就算语言根本改变了性质，只要人们还有意愿、只要优秀作家仍然用那种 语言写作，衰微的语言还可以被挽回和复生，过去和现在用拉丁语和希腊 语写作的人们就是如此。②
但我抛下这无关紧要的部分，因为我们的语言还没有衰落。回到前面 的论点，如果一个大省里，大部分词汇和用法都为本省独有、外省没有， 那么就可称为一省的共同语言③;如果大部分词汇都只有省内某地区所 有、其他地区没有，那就可以称作地区方言④。
如果我说得正确(当然完全正确),我想请出但丁来，让他来展示他 的诗。我也带上佛罗伦萨语写作的作品。我要请但丁指出，他的诗里哪些 不是佛罗伦萨语。他会回答，很多字词都不是佛罗伦萨的，有的来自伦巴 第语，有的来自拉丁语，有的是他个人首创。但我还是要和但丁辩论。为 了免去“他说”、 “我答”一类的冗词，我让说话人直接进行对话。
尼科洛 你从伦巴第语里采用了哪些字?
但丁  In   co  del  ponte  presso  a  Benevento(在本内文托附近的桥




①丰富：copiose;  这里隐含着一个古典修辞概念copia。
②人文主义者有一个通过文学创作和革新教育来拯救拉丁文的梦想。文艺复兴是古典复兴的时代，拉丁 文和俗语(即民族国家语言)一度相得益彰，但最终拉丁文无可挽回地式微。
③ 一省的共同语言：lingua comune…in una provincia。
④地区方言：lingua…prop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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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①Con  voi  nasceva  es'ascondeva  vosco ( 和你们一起升起，和你们一 起隐没)。②
尼科洛 从拉丁语呢?
但丁 Trasumanar significar per verba(超凡入圣的事情用言语[无法述 说])。③
尼科洛 你自造的词呢?
但丁  S'io   m'intuassi    come    tu   t' inmii  ( 如果我在你心，就像你在 我 心 ) 。④这些字和托斯卡语的组合，就成了第三门语言。
尼科洛 好的，但请告诉我，你的作品里，外地的、拉丁文的、自造 的词汇，一共能有多少?
但丁  前两部《地狱》《炼狱》很少，但最后一部《天堂》里很多， 多数词来自拉丁文，我论证的抽象教义使我必须借用合适的拉丁文词汇来 表达意思，我就改造了词尾，使这些词和其他部分的语言相称、相宜。
尼科洛 大作是什么语言写成的?
但丁  宫廷的语言。⑤
尼科洛  “宫廷的语言”是什么意思?
但丁  就是宫廷里用的语言，教皇和公爵的宫廷里那些有学问的侍 臣，他们的语言优越于意大利其他地区的人。
尼科洛 胡扯。说吧，宫廷语言里的morse 是什么意思?
但丁  意思是“他死了” ( mori)。
尼科洛 佛罗伦萨语里的morse 是什么意思?
但丁  意思是“用牙齿咬”。




①《炼狱篇》第3歌，第128行。
②《天堂篇》第22歌，第115行。
③《天堂篇》第1歌，第70行；这句的per verba是拉丁语，其实trasumanar也是但丁新造的词。
④《天堂篇》第9歌，第81行；这句但丁把人称代词“你”和“我”用作动词，并加以时态变形。这是 《神曲》自创新词最有名的例子之一。
⑤ 宫 廷 的 语 言 ：curiale;   但丁《论俗语的文采》第1卷第16章，对他理想的俗语的完整表述是“荣耀的、 枢纽的、宫廷的、法庭的” ( illustre, cardinale, aulicum  et  curiale),马基雅维利没有将这四点完整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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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科洛 你的诗句E  quando  il  dente  longobardo  morse (当伦巴底人的 牙齿啮咬[圣教]),^{\textcircled}   1morse是什么意思?
但丁 意思是“尖利地扎”、“进攻”、“袭击”,从佛罗伦萨语 mordere变来。
尼科洛 那你说的就是佛罗伦萨语了,不是什么宫廷语。
但丁  可以算是,但我真的小心避免乡土词汇。
尼科洛 你怎样“小心”了? forte spingava con ambe le piote(他用他 的双脚剧烈地踢蹬),^{\textcircled}2spin   gare意思是?
但丁  佛罗伦萨语里形容某种动物踢了几脚,可说 ella                spinga                una
coppia  di  calci,我想说他怎么踢脚的,就用spingava。
尼科洛  再看,你想说“腿”的时候 ,et  quello  che  piangeva   con  le zanche  ( 那个用腿哭泣的人),^{\textcir      cled}3  为什么这么用?
但丁  因为在佛罗伦萨庆祝施洗者约翰的节日,踩的高跷叫做 zanche,   高跷就相当于腿,我用zanche 来代替gambe。
尼科洛  啊哟,瞧你是多么小心地避免佛罗伦萨土语啊!再看这句, Non  prendete  mortali  i  voti  a  ciancie ( 世人绝不要以玩笑的态度许愿),^{\textcircled}   4为 什么又像佛罗伦萨人一样用了ciancie, 而不是和伦巴第人一样用zanze?  前 头你的vosco 和co del ponte却是伦巴第用法。
但丁  我不说zanze,    是为了避免他们的粗野用词。我用co 和vosco,
是因为这并不粗野。我的诗篇体系博大,可以合法使用一些外来词汇,维 吉尔也曾经写过Troia        gaza         per        undas     (  特洛伊海浪中的珍宝)。5
尼科洛 维吉尔用了外来词,那么他写的就不是拉丁文了吗?
但丁  还是拉丁文。




①《天堂篇》第6歌，第94行。
②《地狱篇》第19歌，第120行。
\ textcircled3                    《地狱篇》第19歌,第45行;“用腿哭泣的人”指教皇尼古拉三世,他被罚头朝下倒插在孔洞中受刑。 \textcircled4《  天堂篇》第5歌,第64行;引文和今版差别较大,今作:“Non     prendan     li     mortali     il     voto      a     ciancia”。 \textcircled5《     埃涅阿斯纪》(1.119),这句中“珍宝”( gaza)    是外来词。





尼科洛 同样，你虽然用了co 和vosco,   但仍然没有背弃你的故乡语 言。不必再争，你多处承认使用了托斯卡语和佛罗伦萨语。《地狱篇》里 你在地府巡游的时候，可不就是听到一个声音：Ed  egli  ch'intese  la  parola tosca ( 一个听出了托斯卡口音的亡魂)? ①另一处，法里纳塔对你说：
你的口音明白地显示出
你出生在那个甜蜜的家乡，
当年我可能过多恶意地攻击了她。② 但丁  不错，我说了这些。
尼科洛  那你怎能说你写的不是佛罗伦萨语?不过，让我再次拿出 书本，比照书中的文句来说服你吧。我们一起来读您的作品以及《魔干 特》③。请读。
但丁 在我们人生旅程的中途
我在一座昏暗的森林之中醒来，
因为我迷失了正直的道路。④
尼科洛  够了，现在再读一段《魔干特》。
但丁  哪一段?
尼科洛 随意。随您挑。
但丁  一个刚开始做事的人( chi)   还没有功德，
圣父啊，您的神圣福音书里这样写着。⑤ 尼科洛 您两位的语言有什么区别?
但丁 很少。
尼科洛 我觉得一点也没区别。




①《地狱篇》第23歌，第76行。
②《地狱篇》第10歌，第25-27行；但丁原作“高贵”( nobil),     马基雅维利误记为“甜蜜” (dolee)。
③《魔干特》 ( I   Morgante,  也译《莫尔甘特》),是诗人普尔奇( Luigi        Pulci,1432-1484, 也译浦尔 契)以八行体格律写成的十分走红的滑稽骑士传奇史诗。
④《地狱篇》第1歌，第1-3行。
⑤《魔干特》第24歌，第1-2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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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 倒是有一个词我不确信。
尼科洛  哪个?
但丁 chi的用法太佛罗伦萨了。
尼科洛  你得收回你的话。你看你自己不也写过：
我不知道你是谁( chi),      也不知道
你怎样来到这里：但是，当听你说话时，
我真觉得你像是一个佛罗伦萨人。① 但丁 的确是这样，我错了。
尼科洛  我的但丁，我希望你改正。你得对佛罗伦萨语言和你的作品 评价更高一些。如果有什么值得羞耻，那是佛罗伦萨人的羞耻而不是你 的。仔细检查你写的诗，你也不免于笨拙： Poi  ci  partimmo  et  n'andavamo introcque ( 然后我们离开，向前走去)。②
你也没有完全避免粗俗： che merda fa di quel che si trangugia ( 那个将 咽下的东西变成屎的)。
你也没有避免秽语： le mani alzò con ambedue le fiche(举起双手，做 出侮辱的手势)。④
你没能避开这些不名誉的词，也就是说，你没有避开无穷数目的佛罗 伦萨独有的词汇，因为技艺是不能完全对抗天然的。
除此以外，我还要你反省， 一门语言不是纯净的，总与其他语言相 混。一门方言向别处借词为己所用，但凭借着自身的强大，不是被外来者 打乱秩序，而是将外来者纳入自身的秩序。使用那种方言的作家敬爱自己 的语言，他们的行为效果会和你差不多，但不会和你一样断言。你从拉丁 文等语言借来词汇，还自创了新词，这是做得不错，但声称自己用的是一 种截然不同的语言，那就太不对了。贺拉斯说， "卡托和恩尼乌斯的笔舌

①《地狱篇》第33歌，第10-11行。
②前半句出自《地狱篇》第26歌，第13行；后半句出自《地狱篇》第20歌，第130行。这句引用也是混用。
③《地狱篇》第28歌，第27行。
④《地狱篇》第25歌，第2行。





/丰富了祖国的语言”。①他赞扬两位诗人是丰富拉丁语的第一批前辈。②
古罗马的军队仅有两个罗马本地人的军团，总共大约12000人，余下 20000人来自其他民族。③但罗马本地人以及指挥军官是骨干，所以军团 作战时服从罗马的秩序和纪律，军队保持了罗马的名字，具有罗马的权威 和尊严。你呢，但丁，你的语言里有二十个佛罗伦萨军团，用的辞格、属 性、语态、词尾都是佛罗伦萨的，你仅仅因为借了几个外来词就给这个语 言改了名字?
如果你说，这种语言是“意大利的共同语言”,或是“宫廷的共同语 言”,原因是它们都用了佛罗伦萨语的动词；那么,我这么回答你：就算 用了同样的动词，它们也没有用同样的动词形式，词形随着读音的变化而 面目全非了。外地人把c念成z,cianciare    变成zanzare,   还 补 音 ，verra 变成 vegnirà,  或者减字， poltrone 变成poltron,  原本相似的字就这样被肢解了， 改变了性质。
如果你还坚持说是宫廷语言，那么我回答：如果你具体指的是米兰、 那不勒斯的宫廷，④那里和我们托斯卡纳距离越近，模仿我们的语言就越 成功。让模仿者超越原型，那是异想天开，基本不可能发生的。
又或者你指的是罗马的教廷，⑤那里有多少国族，就说多少语言，不 可能提供任何规则和典范。那地方德行丧尽，没有任何值得称赞，你竞还 如此拥戴，更是令我惊叹。⑥须知，礼俗的败坏会使语言随之败坏，显露 出说话者的阴柔、纵欲、放荡、堕落。


①马基雅维利引用的是拉丁文："Quod lingua Catonis et Enni sermonem patrium ditavit"  ( 贺拉斯：《诗 的艺术》,第56-57行)。
②古罗马人对古希腊文化的仰慕、吸取、再造，常被后世人文主义者引为模范。
③马基雅维利的《用兵之道》与此矛盾，认为罗马兵团的人数不可能如古代历史学家波利比阿 ( Polybius) 说的只有12000人。可能是他后期改变了意见。
④但丁原文明确说了他的俗语是“荣耀的、枢纽的、宫廷的、法庭的”,是更高、更普遍的理想语言， 超越了单独某一地区、某一宫廷、某一文化中心。马基雅维利对此视而不见。
⑤但丁原文有两个和宫廷有关的形容词aulicum和curiale, 但丁将前者释为“王宫的、宫廷的”,将后者 释为“法庭的、和审判相关的”。但丁明确避免了用curia 指罗马天主教教廷( curia 的 常 见 义 ) , 但 马 基 雅 维利这里的curiale 意思却是教廷。
⑥但丁绝无可能拥戴罗马教廷，马基雅维利继续歪曲但丁原意(当然也是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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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共同词汇，你和众多作家在各地都拥有读者，佛罗伦萨词汇也有 外地人学习使用，这样我们的财富成了共同财产。要证明这一点，只需取 一本年代比你晚的外地作家的书，检查他沿用了多少你用过的词，看看他 怎样努力模仿你的；再对比你出生之前的、还没有向你借取词汇用法的那 地方人的作品。由此可见，外地作家今天的语言是你赋予的，你的语言不 是那地方的人原本共同拥有的。检阅作品即可知，尽管他们的语言尽可能 持续模仿你，但有一千个地方用得蹩脚和歪曲，因为让技艺超越天然是不 可能的。
如果你想更加认清祖国语言的尊严，再考虑一件事吧。外地作家写新 题材，遇到你没有用过的词，就不得不匆忙求借于托斯卡语。就算他们用 自己的方言，也得用托斯卡的方式把语言修改得更为平顺。不那样做，作 家自己无法接受，也会遭来旁人的批评。那些人全都说，方言本身很难 看，得从别处借取并综合，才不显得野蛮。我要指出，语言混合最少的才 是最可称道的，这方面佛罗伦萨语毫无疑问就是最纯粹的。
再说，大量作品没有采用当地特有词汇和表达，结果就不漂亮。 一个 例子是喜剧。喜剧的目的是给生活照上一面镜子，用一些谑而不虐的话博 得人的笑声，让大家欢欢喜喜来看戏，还能从戏里看出一些道理深意。所 以，严肃人物是难以塑造的，但那些满口撒谎的仆人、好色不尊的老头 子、恋爱发狂的少年人、巧言令色的妓女、贪婪揩油的食客，形形色色的 人等，他们身上是没有严肃性的。喜剧的创作有着良好教益，大伙儿可以 从戏里得到一些生活的教训。但喜剧事情本身是滑稽的，所以得用合适的 语句来达到这个效果，让大家都能听懂。如果用的不是本地土话，不是本 地人都熟悉的说法，那就不能感染人了，不会达到想要的效果。①


①这一段戏剧理论受到批评界重视。参见喜剧《克莉齐娅》序幕：“戏剧的创作，为的就是让观众获得 教益，并让观众高兴。看看老年人的贪婪、恋人的疯狂、仆人的诡计、食客的饕餮、穷人的苦恼、富人的 野心、娼妓的谄媚和所有人的背信弃义，这对各种人确实大有教益，对年轻人尤其如此。戏剧中充满了这 些事例，它们能够被极为恰当地展现在戏剧舞台上。但是，要想愉悦大家，就必须能够打动观众，让他们 发笑。 ……所以，那些充满这三种语言的戏剧必然引起观众开怀大笑，而那些缺乏这几种语言的戏剧则不 会让观众跟着笑。"


文学著作
Scritti   letterari





这一点托斯卡纳地区以外的人就做不到。如果外地人用自己的方言， 那就成了一幅东涂西抹的东西， 一半托斯卡语一半方言，显出他的语言底 子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本地的还是共同的。如果他不想用方言，却又不懂 托斯卡语，写出来的作品会有天然缺陷，远远不能达到完善。
为了证明，兹举费拉拉的阿里奥斯托⑨的一部喜剧为例。这是一部优 美的作品，风格华丽，剧情编排紧凑有序，结局解决得尤其巧妙。但喜剧 必需的语言机关却是一点也没有，原因正是剧作家不想用费拉拉的土话， 却又不谙托斯卡语，两者他都丢下了。他剧中有一处用了共同的词(我觉 得是从佛罗伦萨推广出去的),某个神学博士给他的女人用一种“替代 品” ( doppioni)    付款②。这就是费拉拉语和托斯卡语混合的糟糕例子。 剧中还有一人说，有旁人的“锅耳朵” ( bigonzoni)  在听，她就不想说话 了。Bigonzoni!  对于一个趣味精良的人，读到或听到这个词都是侮辱。这 类例子还有很多，可见借了外来词后保持文体合宜③是多么不容易。
我的结论就是，很多事情是无法写好的，除非理解了那门最受推崇的 方言(即佛罗伦萨语)的具体特性。想要用好，就得追本溯源，寻到语言 的发源地，要不然就写出了风格割裂、不统一的东西。
但丁，你所写的语言，你身前身后的作家所写的语言，其重要地位都 归因于佛罗伦萨。因为你是佛罗伦萨人，你出生在这个语言极有包容性、 更加完善、无论诗体还是散文体都优越于意大利其他地方的城市。人所共 知，普罗旺斯首先兴起了抒情诗，这一新的诗风传到了西西里岛，再从西 西里岛到了意大利，再到托斯卡纳，再到佛罗伦萨，这完全是因为：我们 的语言最适合。佛罗伦萨不是凭着适宜的环境、不是凭着其人民的天赋、 不是什么其他特别机缘，而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培育作家的城市；原因完全



①阿里奥斯托( Ludovico         Ariosto,1474-1533,也译阿廖斯托),马基雅维利同时代的著名诗人、戏剧 家。下文讨论的是他最有名的喜剧《冒充者》( I    suppositi)。
②俚语，指性满足。
③ 合 宜( il   decoro)即拉丁文里的decorum( 相宜、相称),是古典文论确立起来并对后世文学创作和批 评有着深刻影响的概念。


马基雅维利全集
Opere  complete  di Niccolò Machiavelli




是，佛罗伦萨语言博大，包容了各种文学形式，别的城市无法望其项背。 有目共睹的是，今天的费拉拉人、那不勒斯人、维琴察人、威尼斯人，各 地都有才华很高的不错作家，但如果没有你但丁、彼特拉克、薄伽丘作为 先锋，是不可能出现的。外地作家也想臻于完善，但受了故乡语言的制 约，所以，必须首先有一个人出来树立榜样，教他们忘记各自本地语言的 本性的野蛮。
我的结论是，没有语言可以称作意大利的共同语言，同样也没有什么 宫廷语言，所有的都源于佛罗伦萨的作家和佛罗伦萨的语言。外地作家要 矫正自己的缺点，都必须求诸真正的泉源和根基。谁如果不是顽固不化， 就应该承认，根源正在佛罗伦萨。
但丁听完以上的话，他承认我说得对，走开了。我伫立原地，心情愉 快 ，看来我成功地使他醒悟了。但我不知道，我能否觉悟那些刻薄寡恩的 人，那些从我们的城市获取了语言，再企图将我们的语言和米兰、威尼 斯、罗马涅，以及乌七八糟的伦巴第语①混为一谈的人。



































①相应的，伦巴第作家对佛罗伦萨人的优越感颇为不忿，班戴洛( Matteo   Bandello)在《短篇小说集》序 言里绵里藏针地说，他写的不是佛罗伦萨语，“因为我既不是佛罗伦萨人，也不是托斯卡人，我是伦巴第 人……我相信这一类的小说用任何语言都是让人愉快的……我写作不是为了教育人，也不是为了为俗语增 添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