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强大的共和国和杰出的人，无论面对何种命运，都能保持同样的勇气、同样的尊严

我们的史家李维为说明杰出的人应当有何表现，着重讲述了卡米卢斯一些言行，他借卡米卢斯之口说：“无论独裁官的大权还是流放，于我的精神皆无所损益。”
由此可知，伟人有着处变不惊的胸怀。命运纵有千变——让他们飞黄腾达，或让他们一败涂地——他们也不会改变，他们心如磐石，生活一如既往，使每个人很容易看到，命运的力量奈何他们不得。弱者的自处之道则不然，一遇到好运，他们便有虚骄之气，变得飘飘然，把他们得到的好处，归因于不为他们所知的德行。他们身边的人，就会认为他们令人不堪忍受，面目可憎。这取决于运气的变化莫测，一看到厄运临头，他们立刻就会暴露出另一种缺点，变得卑躬屈节。禀性如此的君主，在身处逆境时宁肯逃跑也不想自卫，是因为他们在利用好运上一塌糊涂，不懂得未雨绸缪。【1】

上述优劣表现，即可见之于一人，也可见之于一个共和国。这可以拿罗马人和威尼斯人为例。就前者而言，厄运从未让他们变得低三下四，好运也从未使他们虚骄轻狂。从他们输掉坎尼一役和战胜安条克以后的表现，可以清楚地看出这种品质。尽管遭受如此严重的挫败——这是他们第三次战败了
——他们也绝对没有因为失败而气馁，而是仍然派出军队；他们不想违反自己的制度赎回俘虏，他们也不想派人到汉尼拔或迦太基那儿求和。他们不干这种卑躬屈膝的事情，他们只想如何作战，人手不足，他们就把老人和奴隶武装起来。
就像前面讲过的
，当迦太基人汉诺听到这事后，他向元老院表示，从［罗马人］在坎尼的失败中，他们几乎一无所获。
由此可见，危难时刻并不能吓倒他们或让他们自暴自弃。另一方面，好运当头也不会让他们变得轻狂，当安条克派使者来见西庇阿，想在自己战败之前达成一项条约时，西庇阿给他提出了讲和的条件，即他撤回叙利亚，把其他所有地方留给罗马人。安条克拒绝了这一和约，同罗马开战并被打败。他又派使者去见西庇阿，表示他们接受胜利者提出的全部条件，西庇阿并不想另立和约，他仅仅在自己获胜之前提出的和约中，加上了这样一句话：“罗马人若被征服，他们不会气馁；假如获胜，他们也不会蛮不讲理。”
【2】

威尼斯人的表现与此截然相反。一遇到好运，他们认为这是由于他们并不具备的德行所致，于是他们变得十分轻狂，把法国国王称为圣马可的徒子徒孙；他们也不把教会放在眼里；他们在意大利不想接受任何管束；他们胆大妄为，竟然要创建一个像罗马那样的王国。后来，当好运抛弃了他们，法国国王在维拉只是部分地打败他们时，他们不但因内乱而失去了整个国家，还卑躬屈节地把一大块领土割让给教皇和西班牙国王。他们变得胆小如鼠，派遣特使去见皇帝，表明愿意向他称臣；他们奴颜婢膝地给教皇写信，以便博得他的同情。他们在四天之内，在只是部分地战败以后，就变成了这么一副可怜相。他们的军队在作战后撤退，大约有一半兵力又投入战斗并被打垮。一个逃出来的军官率领两万五千名步兵和骑兵到了维罗纳。
假如威尼斯多少具备一些优秀的品质，制度亦称健全，那么他们不难重整旗鼓，再次直面自己的命运。他们既可以获胜，也可以体面地失败，或是争取到不失尊严的和约。然而他们的制度品质太差，在战时一无是处，从而导致了他们性情懦弱，使他们经受一次打击，便丢掉了国家和勇气。凡是像他们那样自我治理的人，只会有这种下场。交上好运便轻狂，遇到厄运就发怵，这种表现来自你的处事方式、你所受到的教育，它既软弱又虚妄，那么你也只能如此。假如它不是这样，你也会有不同的命运。它若能让你更加通明世事，你就不会因为得意而如此忘乎所以，因为失意而痛不欲生。就一人而言正确的事，也适用于生活在同一个共和国里的众人：假如共和国有完美的生活方式，则他们也会有完美的表现。【3】

我在别处说过，精兵强将乃一切国家的基础；缺了它，良好的法律或任何好事都无从谈起。在我看来，重申这个观点并非多余。
因为在阅读这部史书时，我每时每刻都认识到这种必要性；不练兵，军队难以精良；不以臣民组建军队，则军队也难以训练。人们并非总是征战，也不能总让他征战，所以必须在和平时期训练他们，但是由于开支的原因，对臣民之外的人是无法进行训练的。我们前面说过
，卡米卢斯曾经率军攻打托斯卡纳人，他的士兵看到敌人阵容强大，全都吓得要命，他们觉得自己和敌人相差太远，无法抵御他们的进攻。卡米卢斯听到军营中这种低落的情绪后，便来到外面，在军营内一边走，一边同士兵谈话，知道了他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最后，他没有对军营进行整顿，而是说：“不管你们知道什么或习惯于做什么，只管做就是了。”
只要细想一下这种办法，以及他为了鼓舞士兵而对他们说的话，就会认识到，对于这样一支没有事先在平时或战争中经受锻炼的军队，是无法解释或做那些事情的。将领不能信任一无所知的士兵，也无法相信他们会有良好的表现。即使再有一个汉尼拔来指挥他们，他也会毁在他们手里。由于将领在战斗时不可能无处不在，除非他从各个方面都做好部署，使士兵也具备他的勇气、掌握他的处事方式，不然他必败无疑。如果一个城市有罗马那样的制度和武装，让公民每天在个人和公共事务中，体验自己的德行和命运的力量，他们便随时都能精神振奋，始终如一地保持自己的威严。假如他们不事武备，坐等命运的光顾而不靠自己的德行，他们就会随命运的变化而变化，总是表现得和威尼斯人一样。【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