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汉尼拔采取不同的处事方式，为何能在意大利取得和西庇阿在西班牙一样的成果

我估计，有人看到某个将领采取和上述人士截然相反的生活方式，却能取得和他们一样的成就，也许会百思不得其解。看起来，获胜并不取决于上述原因；看起来，那种方式既不能给你带来更多的实力，也不能带来更多的好运，因为人们也可以用相反的方式获得功名。我不想背弃前面提到的那些人士，为了更好地澄清我的意思，我要说，西庇阿在进入西班牙后，立刻以他的宽厚仁慈赢得了当地人的友情，受到他们的崇敬与爱戴。
相反，汉尼拔在进入意大利时，采取的手段完全相反——残暴、掠夺、背信弃义，他所取得的成果，却与西庇阿在西班牙取得的成果相同，因为意大利的所有城市都向汉尼拔倒戈，所有的人民都追随他。
【1】

在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时，可以看到诸多原因。首先，人皆喜新厌旧，无论丰衣足食，还是穷困潦倒，他们都喜欢新鲜东西。因为一如前述
，并且千真万确的是，世人会对好事产生厌倦，为坏事所苦恼。所以，这种欲望为各地从事创新的首领开了方便之门；他若是外邦人，他们便去追寻他，他若是当地人，他们便簇拥在他身边，给他以鼓励和支持，所以无论他怎样处事，都能给那些地方带来巨大进步。此外，人受到两样东西的驱策，即爱与恐惧。因此，凡是能赢得爱戴或令人畏惧者，都能发号施令。其实，与赢得爱戴者相比，令人畏惧的人，更能得到人的追随和服从。
【2】

故而可以说，假如将领十分出色，他的德行使他在众人中间享有威望，那么他无论采取何种方式，都无关大局。如果像汉尼拔和西庇阿那样享有极高的威望，则那些让人过于爱戴或过于畏惧的错误，皆可一笔勾销。有可能使君主垮台的严重弊端，能够因两种做法而发生：一是过于渴望受人爱戴而变得低三下四，哪怕他只是稍微偏离了正道；二是过于贪图令人畏惧而变得可憎，哪怕他只是做得稍微有些过分。人做不到中规中矩，因为我们天生无此禀赋。不过，德行非凡的人，例如汉尼拔和西庇阿，却能够缓解过分的行为。然而也可以看到，他们的生活方式使他们扬名天下，也给他们带来危害。【3】

两人的崇高境界前面已有交代。说到害处，就西庇阿而言，他在西班牙的士兵和他的一部分朋友背叛了他，完全是因为他们不惧怕他。人都不愿安分守己，看到实现野心的一线机会，他马上就会忘掉自己因君主的仁慈而给予他的爱戴，例如上述西庇阿的朋友和士兵。为克服这一弊端，西庇阿也不得不采用一些他所回避的残暴行为。
至于汉尼拔，不存在他的残暴和不义给他造成伤害的具体事例，不过不难猜想，那不勒斯和其他许多城市对罗马人民忠贞不渝，就是因为他们害怕汉尼拔的残暴和不义。可以看到，他的邪恶的人生模式，使罗马人对他恨之入骨，超过了共和国遇到过的任何敌人。
当皮尔胡斯率军驻扎在意大利时，他们可以透露给他有人要给他下毒，可是即使汉尼拔被打得丢盔卸甲、狼狈逃窜时，他们也要把他杀掉。
汉尼拔遇到这些麻烦，正是因为人们认为他邪恶、残暴和不讲信义。但是反过来说，这也给他带来极大的好处，得到了所有作家的赞赏，他的军队由各色人等组成，但从未出现过在他们之间或针对汉尼拔的纷争。这只能是因为他这个人所造成的巨大恐惧，这种恐惧和他的德行给他带来的威望，一起维持着他的士兵的安宁和团结。故而我的结论是，将领的处事之道无关紧要，只要具备能够老练圆滑地运用两种方式的德行就成。因为正如前面所言，如果没有超常的德行加以矫正，它们都包含着缺陷和危险。既然汉尼拔和西庇阿取得了同样的成果——一个以值得推崇的行为，另一个以可憎的手段，因此，对另外两个罗马公民避而不谈，在我看来有失公允，他们也是以不同的方式，赢得了同样的荣耀。【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