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真正的德行只在危难之时显现；太平时代的得势者不是贤达，而是富贵门第

在太平岁月，共和国对伟人奇才视而不见，过去如此，今后仍将如此。在这样的时代，许多公民嫉妒他们因自己的德行而获得的威望，不想和他们平起平坐，而是要充当他们的上司。希腊史家修昔底德有很多这方面的言述。他指出，当雅典共和国在波罗奔尼萨战争中达到鼎盛时，它打掉了斯巴达人的傲气，几乎让整个希腊拜倒在自己脚下。这时它的声望如日中天，便想趁机攻占西西里。这项事业在雅典人中间引起争议，亚西比德和另一些公民想成为这项事业的首领，他们主张采取行动，就像那些不考虑公益的人一样，他们只想为自己博取功名。尼西亚斯，雅典人中最有名望的人物之一，反对这一计划。在向人民发表演说时，他为了使人民信任自己而提出的最重大理由是：他主张不开战，也就是在主张他可以无所作为。因为他知道，生活在太平岁月的雅典人，想抢他风头的公民不计其数；一旦开战，没有哪个公民能超过他或和他平起平坐。
【1】

可见，太平时期的共和国，有着不尊重俊杰的弊病。使他们愤怒的原因有二：其一，他们看到自己得不到官职；其二，他们看到一些品质还不如他们的平庸之辈成为他们的同侪和上司。共和国的这种弊病造成了很多祸害，那些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应有的反对的公民，会把太平岁月视为他们这种遭遇的原因，于是就会竭力打破这种局面，用发动新的战争来伤害共和国。在思考补救之道时，我想到了两条：一是维持公民的贫困，这样他们在没有德行的情况下，无法用财富去腐化自己和别人。二是备战，以便总是可以发动战争，让杰出的公民总有用武之地，就像早期的罗马人那样。军队总是待在城外，人的德行便有了容身之地，名分也能各得其所，不会把它们从有资格的人那儿拿走，送给不配享有的人。其实，即使［罗马共和国］有时是因为过失或尝试而这样做，从而很快引起混乱和危险，这也能使它立刻重返正轨。但是，没有这种处事能力、不到万不得已不征战的共和国，就无法防范这种弊病了。其实，它们总会陷入这种弊病，如果被忽视的优秀公民既愤愤不平，又在城里具有一定的威望和关系网，那就总会引起混乱。罗马城有一段时间能够阻止这种弊病，可是当它征服了迦太基和安条克（我们前面提到过这事
），不再担心战争以后，它似乎能够随心所欲地把军队交给任何人，他更为看重的不是德行，而是能让他获得人民支持的其他品质。人们看到，想担任执政官的保卢斯·埃米利乌斯经常遭到拒绝，在马其顿战争爆发之后，他才被任命为执政官，罗马市民认为这次战争十分险恶，一致同意交给他去完成。
【2】

1494年以后，我们的佛罗伦萨城战事不断，佛罗伦萨的全体市民表现极差，城市正好碰上了一个能教给它如何指挥军队的人，他就是安东尼奥·贾柯米尼。当必须发动危险的战争时，其他市民的野心踪迹全无，所以在选择军队的行政官和首领时，无人与他争锋。然而一旦开战，并且结局十分明朗，就会有很多人出来跟他争名夺利。当需要选出三个行政官率军包围比萨城时，人们对他置之不理。不派安东尼奥去那儿会给共和国带来什么麻烦，并非显而易见，但是不难推测：比萨人已经无钱自卫或保命，如果安东尼奥在那儿，他们在强大的压力下，只能对佛罗伦萨人唯命是从。围城的首领既不知如何施压，也不知如何对他们动武，结果他们受到的待遇是，当佛罗伦萨城能够用武力占领时，却用金钱去收买他们。这肯定会让安东尼奥极为愤慨，若是没有耐心和善意，他一定会为此而报复。倘若有能力的话，他会把这个城市毁掉，不然也会迫害某些公民。
共和国应防范这些事情，这便是下一章要讨论的话题。【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