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第六章

论阴谋

依我之见，对阴谋的讨论是不可省略的，因为它对君主和私人都很危险，较之于公开的战争，为此而失去性命和国家的君主更多。能够公然向君主开战的人，毕竟为数不多，能对他搞阴谋的人却比比皆是。不过，这也是私人公民所从事的最为险恶的事情，困难与危险无处不在。是故尝试者多而得逞者寡矣。君主可以从中学会如何防范这些危险，私人公民也能明白，参与这种事要慎之又慎——其实，他们能够学会满足于命运安排给他们的统治。我将对双方做出全面的检讨，不忽略他们的任何事例。科涅利乌斯·塔西陀的话堪称金玉良言，他说，人们可以赞美既往，但必须接受现状；他们应当向往好的君主，但必须待之以宽容，无论他如何上台。
如果他们另有想法，就会毁了自己和祖国。【1】

让我言归正传，先谈谈阴谋的对象。我们可以看到，人们搞阴谋，不是针对自己的祖国，就是针对某个君主。出于某种原因而把城市出卖给围城者的阴谋，或类似的名堂，我在前面已经说过不少
，所以这里还是先来谈谈针对君主的阴谋吧。我们先来检讨一下它的起因。这方面的原因不少，但其中的一宗，比其他任何原因都重要，即民众的憎恨。可以合乎情理地说，假如君主搞得民怨沸腾，其中总会有些个人受其伤害尤深，他们要为自己报仇雪恨。看到君主受到普遍厌恶，他们这种欲望就会更加强烈。因此，君主应当避免这种私人的怨愤，至于避免的方式，我在别处已讨论过，这里就不多说了。
他在对付这种私人的仇恨时，单纯的侵害不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首先，对伤害看得极重，不惜冒极大的风险进行报复，这种人还是很罕见的。其次，就算他们既有胆量也有能力这样做，如果他们看到君主享有普遍的爱戴，也会因此而裹足不前。所谓的伤害，一定是对财产、肉体或名誉的侵害。其中对肉体的伤害比处死还危险
，其实要危险得多；处死没有多少危险。死人不能算计如何报仇雪恨，仍活着的人会把这种想法留给别人。不过，那些被逼上绝路、不采取行动就要遭灾的人，会成为对君主极为危险的人。我们在适当的地方，还会具体讨论这一点。除此之外，对财产和名誉这两样东西的侵害，要比其他任何侵害更为严重，君主对此要有所戒备，因为他不可能把人剥夺得一贫如洗，连一把复仇的匕首也剩不下；他也不可能把人羞辱得如此彻底，使他彻底丧失了复仇的勇气。在对人的羞辱中，又以事关女人的羞辱为最，其次为贬损人格。正是这个原因，使鲍萨尼亚斯拿起武器反抗马其顿的菲利普
，使许多人用武力反抗许多君主。在我们这个时代，朱利奥·贝兰蒂如果不是因为锡耶纳的专制者潘多尔佛先把女儿许配给他，后又把她叫走，他是不会谋害后者的。帕齐家族要谋害美第奇的最大原因是乔万尼·邦洛美的遗产，他一道命令便从他们手里夺走了。
人们谋害君主还有一个原因，也是个很重大的原因，即他们要让被他霸占的祖国获得自由。正是这个原因，使布鲁图斯和卡修斯反对恺撒
，使其他许多人反对法拉里斯
、狄奥尼修斯
和众多篡夺其祖国的人。暴君们无法防范这种情绪，除非他们放弃专制统治。不过还从未见到有人这样做过，所以他们几乎都没有好下场。于是才有了尤维纳利斯的诗句：【2】

在刻瑞斯那儿做养子的君主，

有几个不是死于非命或伤痕累累？

去那儿的暴君，又有几个死得清白？

如前所述，阴谋带来的危险可谓大矣，因为它随时有可能发生。无论预谋、实施还是完成之后，随时都会面对危险。搞阴谋的或是一人，或是多人，如果只有一人，则不宜称为阴谋，只能算是一种刺杀君主的坚定决心。它缺少阴谋招致的三种危险之一：在实施阴谋之前不存在危险，因为无人知晓他的秘密，他也不必担心自己的计划传到君主的耳朵里。任何人都可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无论大人物还是小人物、贵族还是贱民、君主的亲信还是外人，凡是有机会同他交谈的人，都能办到；凡是君主允许同自己交谈的人，都会使其勇气倍增。前面提到的鲍萨尼亚斯杀死马其顿的菲利普时，后者在儿子和女婿的陪伴下走进神庙，周围还有一千名士兵，然而他是贵族，也是君主的熟人。曾经有个贫贱的西班牙人向国王斐迪南的脖颈上刺了一刀，虽未置国王于死命，但从这事可以看到，他既有勇气也有机会干这种事情。
一个托钵僧，即土耳其人的教士，曾用弯刀砍向当今土耳其苏丹之父巴热泽，虽然没有伤着他，却显示出当他打算做这件事时，他是既有勇气也有机会的。
我相信，很多人只要有这样的愿望，便也具备这样的想法，因为这种愿望并不会招致惩罚或危险，不过做这种事的人还是寥寥无几。凡是做这种事的人，在行动中几乎没有不被杀死的，那么谁还愿做这种必死无疑的事情呢？不过，我们还是放下这些个人的愿望，谈谈众人的阴谋吧。

窃以为，从史册中可知，搞阴谋者要么是大人物，要么就是特别熟悉君主的人。
至于另一些人，他们要么丧心病狂，要么没有搞阴谋的能力。势单力薄的人，或不认识君主的人，完全缺少实施阴谋的念头和机会。首先，势单力薄的人找不到能够对他抱有信心的同伙，如果没有使人甘愿铤而走险的成功机会，谁也不会同意参与这种事情。所以，他们一旦增至二三人，就会有告密者把他们毁掉。即使他们中间侥幸没有出现告密者，在实施时也会面对重重困难，他们没有接近君主的机会，很可能在实施阴谋之前便已遭受灭顶之灾。很容易接近君主的大人物，尚且被下面就要讲到的困难打垮，何况这些面对无数困难的人呢？人们总是顾虑自己的性命和财产，他们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就会明哲保身；他们对君主厌恶至极时，也只会骂他几句，静待品质比他们更卓越的人进行报复。即使这种人打算搞点什么名堂，虽然他们的用意可嘉，其精明却不足挂齿。因此人们看到，搞阴谋的都是大人物或君主的熟人。至于他们搞阴谋的动机，贪图利益不亚于受到的伤害，例如佩林尼乌斯针对孔莫杜斯
、普劳蒂亚努斯针对塞弗儒斯
和塞扬努斯针对提比略
的阴谋。这些人的君王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的势力臻于完美，除了国家之外，他们似乎什么都不缺。然而他们连国家也要搞到手，所以才想谋害君主。他们的阴谋的结局，也同他们的忘恩负义正相匹配。较晚近的雅各布·德·阿皮亚诺反对比萨君主皮埃罗·甘巴科里大人的阴谋倒是得逞了。雅各布得到君主的提拔、供养和敬重，却被他篡夺了国家。
在我们这个时代，科波拉对阿拉贡的斐迪南国王搞的阴谋也属此类。科波拉的地位如此显赫，除了王国之外，他应有尽有，只因想要篡夺国家，才丢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说，大人物对君主搞阴谋可以有一个好结局，那就应当是他了，因为搞阴谋的甚至可以说是另一位君主，他有很多得逞的机会。但是，使他丧失理智的对统治权的贪婪，使他在搞阴谋时头脑错乱。假如他们在作恶时谨慎行事，则他们不成功都难。所以说，打算防范阴谋的君主，更需当心的，是那些他给予太多恩宠的人，而不是受他伤害甚多的人，因为后者机会无多，前者却有大量的机会。
搞阴谋的念头也是如此，因为统治的欲望不亚于甚至强于复仇的欲望。故而他们不应给予亲信太多的权力，以便让他们和君位保持一定距离，不使他们有非分之想。不过，还是让我言归正传吧。【3】

既然搞阴谋者都是显贵，很容易接近君主，所以必须讨论一下他们的阴谋历来得到的后果，搞清楚其幸运或不幸的原因。我说过，阴谋的危险存在于三个时刻：预谋、实施和实施之后。能够善始善终者寥寥无几，因为几乎不可能幸运地通过全部这三个阶段。先来看看预谋的危险吧，这一点十分重要。在策划阴谋时，为了不走漏风声，既要万分谨慎，又要有极好的运气。阴谋的败露，不是因为告密，就是因为被人看破。告密之发生，源于你的知情人缺少信心或不够谨慎。缺少信心之易于发生，则是因为除了可靠的人、爱戴你或痛恨君主而甘愿铤而走险的人，你不能把它告诉任何人。可靠的人也许能找到三两个，但你若想找到更多的帮手，就难以如愿了。其次，即使在他们看来惩罚的危险以及对它的畏惧不那么大，也需要他们对你十分爱戴。再次，对于别人是否爱戴自己，人们往往做出错误的判断，除非加以验证，你无法让自己放心，而验证这种事情是极其危险的。就算你用其他危险的事情验证了他们的忠诚，你也不能用这种忠诚来衡量这件事，因为它大大超过了另一些危险。假如你用一个人对君主的不满去衡量他的忠诚，你很容易使自己上当受骗。一旦你把能让他满意的事情交给他，那么为了维持他的忠诚，需要他对君主恨之入骨，或者你必须对他拥有巨大的权势。【4】

许多［阴谋］一开始就败露并被粉碎，都是因此而发生。一个人能在众人中间长期保密，不啻是一项奇迹，例如皮索反对尼禄的阴谋
，以及我们这个时代帕齐家族反对美第奇家族的洛伦佐和朱利亚诺的阴谋。
知道这些阴谋的不下五十人，居然在实施之前一直没有走漏风声。至于因失之谨慎而败露的情况，这或是由于搞阴谋的人不小心说漏了嘴，被奴隶或外人听到，例如布鲁图斯的儿子遇到的情况，他们在同塔尔昆的使臣策划阴谋时，被一个奴隶听到并告发了他们；或是因为轻率地告诉了你所钟爱的女人、娈童或诸如此类的冒失鬼，例如迪姆努斯。他同菲洛塔斯合谋反对亚历山大大帝时，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所宠爱的娈童尼可马舒斯。这男孩立刻把它告诉了自己的兄弟塞巴里努斯，后者又转告了国王。
至于被识破的事例，有皮索反对尼禄的阴谋。密谋者之一斯凯维努斯在行刺尼禄的前一天立下遗嘱，又让获得自由的奴隶米利库斯为他磨快一把生锈的旧匕首；他还解放了他的全部奴隶，发给他们钱财，备好了包扎伤口的绷带。斯凯维努斯和另一个密谋者纳塔利斯被抓了起来，因为在此之前，总能看到他们长时间私下里交谈。他们在交代此事时，两个人说法不一，于是只好供出实情。阴谋既已败露，所有阴谋家也一一落网。
【5】

完全避开这些阴谋败露的原因是不可能的。只要被捕的不止一人，就不可能不露馅，因为两个人不可能在所有的事情上口径一致。倘若只有一人被捕，他又十分坚毅顽强，则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勇气为阴谋家保守秘密。不过，那些阴谋家也必须如他一般坚强，稳住阵脚，不因逃跑而暴露自己。只要有人乱了方寸，无论他是否被捕，都会使阴谋败露。提图斯·李维讲述过反对叙拉古国王希耶罗尼姆斯的阴谋，而这个例子是十分罕见的。密谋者之一泰奥多勒斯德行超群，他被捕后，对于谁是密谋者守口如瓶，反而控告国王的亲信。另外，其他密谋者也对泰奥多勒斯的德行给予极大的信任，没有人逃离叙拉古，或表现出丝毫的畏缩。
这才使策划阴谋者在实施阴谋前躲过了所有这些风险；假如有人想躲过它们，也只能利用这些办法。首要的正确做法——其实，不如说是唯一正确的做法——是，切莫让密谋者有时间去告发你，不要在付诸行动之前，而要在动手时再告诉他们。这样做的人即可避免实施时的危险，而且大多数时候也避免了另一些危险，肯定能获得幸运的结局。任何谨慎的人都有机会以这种方式来管束自己。我想，用两个事例来说明这一点，也就足够了。【6】

内勒马图斯无法忍受伊庇鲁斯的暴君阿里斯托提姆斯的残暴统治，便把许多亲友叫到自己家里，鼓动他们解放自己的祖国，其中一部分人说，需要一些思考和准备的时间。内勒马图斯把自己的奴隶锁进屋里，对他召来的人说：“你们要么发誓现在就采取行动，不然我就把你们全部作为囚犯交给阿里斯托提姆斯。”在这些话的感召下，他们发下誓言，迅即采取行动，幸运地执行了内勒马图斯的命令。
麻葛僧利用欺骗手段，夺取了波斯人的王国。该王国的大人物奥尔塔内斯意识到其骗局并予以揭露，他和王国的另外六名君主商议此事，想使王国摆脱那个麻葛僧的专制统治。其中有人要求他再多给点儿时间。大流士，奥尔塔内斯叫来的六人之一，起身说道：“要么我们现在就动手，不然我就把你们全都告发了。”他们就这样达成了一致，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悔的时间，顺利完成了他们的计划。
埃托利亚人杀死斯巴达的专制者纳比斯时采用的阴谋，也与这两个例子相似。他们让公民亚列克萨门努斯带着三十名骑兵和两百名步兵，打着援助的幌子去见纳比斯。他们只把秘密告诉了亚列克萨门努斯一人，要求其他人无条件听从于他，违命者一律流放。他到了斯巴达后，在打算动手之前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他们成功地杀死了他。
这些人由此避免了策划阴谋时的危险；只要效法他们，人们也总是能够避免这些危险。【7】

［为了证明］人人都能做到，我打算讲讲前面提到的皮索的例子。皮索是个很有名望的大人物，也是尼禄十分信任的人。尼禄时常去他的花园同他一起进餐。皮索能够结识一些适合于行刺的有勇有谋的人（对于大人物来说，这是很容易办到的事情）。他可以在尼禄来他的花园时，把计划告诉他们，以适当的言辞让他们动手，使他们没有时间拒绝，只要这样做，即可稳操胜券。
只要把其他事情考虑周全，几乎谁都能以这种方式取胜。然而，一般而言，通晓天下事理者几稀，故而他们经常铸成大错，在这种不同寻常的事情上更是如此。因此，除非迫不得已，除非行动在即，不应把这种事告诉任何人。即使你要告诉别人，也只能告诉与你交往时间甚长、与你同舟共济的一个人。找到这样一个人，要比找很多人容易得多，所以危险也就小得多。即使他骗了你，也还有某种保全自己的办法，如果密谋者众多，这种办法便不存在了。我从精明的人士那儿听说，你对一个人可以无所不谈，只要不形诸文字，是真是假谁也无法分辨清楚。人人都应防范个人的笔迹带来的危险，因为再没有别的东西像你的笔迹那样，能让人很容易把你识别出来。当普劳蒂亚努斯打算刺杀皇帝塞弗儒斯及其儿子安东尼努斯时，他把这项任务交给了护民官萨图尼努斯。后者并不想听命于他，而是想告发他。然而他又担心，提出指控时，普劳蒂亚努斯比他更能取得人们的信任，于是请他写下一道手令，以便作为证据。普劳蒂亚努斯被野心冲昏了头脑，便给他写了这样一道手令。结果护民官将他告发并定了他的罪。假如没有那一纸手令和另一些迹象，普劳亚努斯仍会占有优势，他大可矢口否认。
如果无法用手迹或另一些东西给你定罪，你便能够找到自保的办法了。【8】

在皮索的阴谋中，有个叫埃皮凯丽丝的女人，一度是尼禄的情妇。她认为把一个被尼禄任命为卫兵的三列桨船的船长拉到阴谋中来，对他们十分有利，于是她向他透露了阴谋，但没有告诉他密谋者的姓名。这个将官不讲信用，向尼禄告发了她。但埃皮凯丽丝矢口否认，尼禄搞不清真相，也就没有治她的罪。
由此可见，把事情透露给一个人有两方面的危险。其一，他有确凿的证据指控你；其二，由于猜疑，或是由于他的某种迹象，把他抓起来以后，他的罪名坐实，受到惩罚的逼迫，因而告发你。不过，在这两种情况下，都有补救的办法。譬如你可以矢口否认，声称他对你怀恨在心，或者说那是他被逼无奈之下的谎言。所以，明智的做法是不要把事情告诉任何人，即使必须告诉别人，也不要超过一个人。尽管这样做比较危险，也要比告诉很多人的危险小得多。【9】

另一种情况与此类似，即你看到君主有可能对你下手，所以你只好对他下手。这时你除了思考如何自保，没有时间顾及其他。这种迫不得已的局面，几乎总是以可取的结局收场。我想举两个例子，便足以证明这一点。孔莫杜斯皇帝任命勒图斯和埃勒图斯担任他的御林军首领，使他们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和亲信；他让玛尔茜娅成为最受自己宠爱的妃子或情人。他们经常因为他玷污自己的人格和国家的做法而谴责他，于是他决定把他们统统干掉。他把玛尔茜娅、勒图斯、埃勒图斯以及他打算明天晚上处死的另一些人写进一张名单，把它放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他去洗澡时，他的一个娈童来到他的房间和床上嬉戏，看到了那张名单。他拿着它走到外边，恰好遇上玛尔茜娅。她从他手里拿过那张名单，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匆忙去找勒图斯和埃勒图斯。这三人认识到他们的处境危险，便决定先发制人。他们没有拖延时间，第二天夜里便把孔莫杜斯干掉了。
【10】

安东尼努斯·卡剌卡拉皇帝率军驻扎在美索不达米亚，他的地方长官是马克里努斯，一个更喜欢文明生活而非好战的人。凡是恶劣的君主，总是担心有人对他们施以他们应得的惩罚，安东尼努斯便给他在罗马的亲信马特尼亚努斯写信说，他想通过占星术士了解一下，是否有人觊觎帝国，他要把这事搞清楚。马特尼亚努斯给他回函说，马克里努斯就是觊觎国家的人之一。在皇帝拿到这封信之前，它先落到了马克里努斯手里，他意识到只有两条出路：要么在罗马再次来信之前杀死皇帝，要么自己丧命。他把行刺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心腹、百人团团长马蒂亚尔——他的兄弟几天前刚被安东尼努斯所杀。他漂亮地完成了任务。
由此可见，不容喘息的紧迫事件，和我前述伊庇鲁斯的内勒马图斯所采用的办法，可以收到异曲同工的效果。此外，也可以由此明白我在这一章开头讲过的话：人所受到的威胁，对君主构成更大的危险，是比伤害更为有效的阴谋之成因。君主一定要提防这些人，他要么安抚他们，要么防范他们
，不可让他们陷入这样的窘境：他只能思考要么自己死，要么让别人死。【11】

至于实施阴谋时发生的危险，它或是来自改变计划，或是因为实施者缺乏勇气，或是因为实施者不够精明而犯下的错误，或没把事情做得完美无缺，给原本打算除掉的人留下活路。故而我要说，给人的行动造成的干扰或障碍，莫过于朝令夕改，使原来的计划变形走样。如果说这种改变打乱了什么的话，它所打乱的就是战局和我们以上所说的事情。因为在这种行动中，最为必要的就是让人坚定意志，落实交给他们的任务。假如人们多日挖空心思想出一种手段和计划，却又突然变卦，岂有不把一切都搞乱毁掉之理？所以，最好还是按既定的计划行事，即使发现它有不妥之处，也比试图纠正而使其弊端丛生强得多。这多发生在人们没有时间进行调整的事情上；如果有时间的话，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进行筹划。【12】

帕齐家族谋害美第奇家族的洛伦佐和朱利亚诺的事，是人尽皆知的。既定的计划是，他们为红衣大主教圣乔治安排一次早餐，在早餐上杀死他们。其中规定了由谁杀死他们，由谁占领宫殿，由谁到城里去宣布人民获得了自由。当帕齐家的人、两位美第奇和红衣主教在佛罗伦萨的天主教堂里主持圣事时，他们了解到朱利亚诺那天早上不在那儿用餐。于是阴谋家又聚在一起开会，他们决定，原本打算在美第奇家里做的事情，要移到教堂里去做。这打乱了整个计划，因为乔万巴蒂斯塔·达·蒙特塞科不想参与这种杀人的勾当，他说，他不想在教堂里干这种事。于是他们只好为每一个行动变更首领，这些人来不及坚定意志，犯下了种种错误，使他们在实施时被粉碎。
【13】

君主的威严，或实施者本人的懦弱，都会使实施者丧失勇气。君主的仪表威严庄重，很容易让实施者打怵。明图尼人抓住马略后，派一个奴隶把他处死。这人慑于他的仪表和名声，变得懦弱不堪，完全丧失了杀死他的能力。
一个被厄运击败、五花大绑的囚徒，尚且有这样的力量，一个侍从如云、仪仗宏大、气派非凡并且自由自在的君主，他的威力之大，也就可想而知了。这样的气派足以吓倒你，或者说，一句亲切的问候，就能使你意志消沉。有人想谋杀色雷斯国王西塔尔塞斯，他们定下动手的日期，聚集在事先选好的地点，但是君主来了以后，他们谁也没有动手。他们无所作为地离去，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在阻止着他们，只好相互指责。他们多次犯下这种错误，在阴谋败露后，他们为自己能够做却不愿做的罪行而受到了惩罚。
费拉拉大公阿芳索的两个兄弟要谋害他，他们利用大公的牧师和诵经师当他们的线人。他在他们的请求下，多次把大公带到他们面前，使他们有机会杀死他，可是他们谁也不敢下手。事情败露后，他们为自己的拙劣和不智而受到了惩罚。
这种粗率的表现，只能是因为君主的仪表吓住了他们，或君主的仁慈让他们自惭形秽。在这种行动中，疏忽或错误来自于缺少理智或勇气。因为是这两样东西主宰着你的行动，若是因为头脑混乱而失去它们，你的言谈举止，就会同应有的表现截然相反。【14】

我们在上文提到
，提图斯·李维描述过打算刺杀斯巴达人纳比斯的埃托利亚人亚列克萨门努斯，他再好不过地证明了人的心神迷乱。行动在即，他把他要做的事情告诉了自己人，提图斯·李维就此说道：“他本人强打精神，因为思考此事而心烦意乱。”
人们也不可能不心神迷乱，即使那些意志坚强、把死亡和舞刀弄枪视如家常便饭的人。所以，应当选择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但不可相信任何人，无论他有多大的勇气。因为说到大事中的勇气，在毫无经验的事上，没有人敢于夸下必胜的海口。心神迷乱能让武器从手中滑落，或让人说出后果相同的话。孔莫杜斯的妹妹露西拉命令昆提亚努斯杀死前者。他在圆形剧场的入口处等着孔莫杜斯，当他手执利刃走向孔莫杜斯时，大吼道：“看元老院给你送来了什么！”——这句话使他未及落刀，便成了阶下囚。
如前所述，莫塞尔·安东尼奥·达·沃尔泰拉受命行刺洛伦佐·德·美第奇。他在走向洛伦佐时说：“喂，你这个国贼！”——这句话救了洛伦佐，使那场阴谋破产。
由于前面说过的原因，在谋害首领时难以做到善始善终；若要谋害两个首领，就更不容易善始善终了。其实，它的难度之大，使它几乎不可能成功。在不同的地方同时采取相同的行动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想让一件事坏了另一个件事，那么也不可能在不同的时间做同样的事。如果说，谋害一个君主是危险重重、极不慎重的事情，那么谋害两个君主则完全是草率的徒劳之举。若不是对史家怀有敬重，我绝不会相信希罗狄安所说的普劳蒂亚努斯，他让百人团团长萨图尼努斯单枪匹马去杀死居住在不同地方的塞弗儒斯和安东尼努斯。
因为这事太不合情理了，要不是这位权威的史家，我是绝不会相信它的。【15】

一些年轻的雅典人试图谋杀雅典的专制者狄奥克莱斯和希庇亚斯。他们杀死了狄奥克莱斯，幸免于难的希庇亚斯则为他报了仇。
赫拉克利亚人希翁和莱奥尼达斯，柏拉图的门生，试图谋杀科里尔库斯和萨提鲁斯。他们杀死了科里尔库斯，而未被杀死的萨提鲁斯为他报了仇。
我们多次提到的帕齐家族，只是成功地杀死了朱利亚诺。
所以说，世人应避免同时试图谋杀许多头领，因为这对你本人、你的祖国和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事实上，幸免于谋杀的人，会更加气急败坏、更加残酷，我前面提到的佛罗伦萨、雅典和赫拉克利亚，都明白这个道理。不错，派洛皮德为拯救自己的祖国底比斯而实施的阴谋困难重重，其结局却十分幸运，因为派洛皮德所要谋杀的，不是两个而是十个专制者。他既非专制者的亲信，也不容易接近他们，他只是一名反叛者。但是他能够进入底比斯杀死专制者，解放自己的祖国。在专制者的谋士卡隆的帮助下，他很容易下手，从而完成了一切。
但是谁也无法拿他做表率，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其成功简直如同奇迹一般。作家们就是这样来看待它的，他们赞美说，这种事举世罕见，几乎没有第二例。这种事可能因错觉而受挫，也可能被行动中难以预见的变故所中止。布鲁图斯和另一些密谋者打算刺杀恺撒的那天早上，恺撒恰好同密谋者之一格涅欧斯·博皮利乌斯·勒纳图斯进行长谈。另一些人看到谈话没完没了，便怀疑博皮利乌斯向恺撒告发了他们的阴谋。他们打算就在那儿而不是去元老院干掉恺撒。假如不是交谈结束，他们也未看到恺撒有任何异样的举动，从而收起了戒备心，他们当时就会下手。需要重视和审慎地看待这种错觉；既然它很容易发生，就更应如此。心怀鬼胎的人，很容易相信别人在议论自己；有人听到什么议论，也会别有用心地把它讲出来，搞得你心烦意乱，以为是在议论你的事情。这有可能让你轻率地暴露自己的阴谋，或是因为不择时机地动手而打乱了行动。假如有很多人知道阴谋，那就更易于发生这种事情。【16】

至于偶然的变故，因为它们无法预见，故只能用一些事例加以说明，以备世人警策之用。我们在前面提到，潘多尔佛先是把女儿许配给锡耶纳人朱利奥·贝兰蒂为妻，后又把她叫走，这让贝兰蒂勃然大怒。他决心除掉他，并选定了时间。潘多尔佛几乎天天都去看望他的一个生病的亲戚，去那儿时他要途经朱利奥的家门。朱利奥看准了这个机会，他命令自己的同谋潜伏在他家中，在潘多尔佛路过时把他干掉。他们携带武器藏在大门里边，又让一人守在窗口张望，以便在潘多尔佛走近门口时发出信号。当潘多尔佛走来时，那人发出了信号，此时潘多尔佛恰好遇上一位熟人把他拦住，他的一些随从继续前行，听到了武器的声响，于是发现了那些伏兵。潘多尔佛由此幸免于难，朱利奥及其同伙则不得不从锡耶纳落荒而逃。这次偶然的相遇阻止了刺杀行动，朱利奥的计谋也化为泡影。
这种变故很罕见，所以根本无法预先防范。但是，对于可能发生的一切，均要有所估计，并且要有对策。【17】

到此为止，我们还没有讨论采取行动后发生的危险。这种危险只有一种，如果有人幸免于难，他会为死去的君主报仇。他的兄弟可能还活着，或者他的儿子和亲信都在等着登上王位。这些能够复仇的人得以幸存，或是因为你的掉以轻心，或是由于上面所说的原因，例如乔万尼·安德烈亚·达·兰帕格纳诺及其同谋在刺杀米兰大公后的遭遇。他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兄弟活了下来，他们及时为死者报了仇。
在这些事件中，密谋者尚可原谅，因为他们没有防范的办法。但是，假如有人逃过一死，是因为他们的疏忽大意，那就不值得原谅他们了。一些弗利人杀死了他们的领主吉洛拉莫伯爵，并把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抓了起来。他们觉得，只要他们没有控制要塞，就不可能过上太平日子。然而要塞中的人却不想投降，麦当娜·卡特琳娜（这是公爵夫人的名字）向谋杀者许诺说，假如他们让她进入要塞，她能让里边的人投降；他们可以把她的孩子作为人质。在这种保证之下，他们让她进了要塞。她一走进要塞，便到城墙上痛骂他们杀害了自己的丈夫，并威胁他们说，她要不择手段地进行报复。为了向他们证明她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她把自己的阴户露给他们看，并且说，她还能生下好多孩子。由于缺少谋略，也由于迟迟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们为自己的疏忽而遭到永久流放的惩罚。
但是，在谋杀实施以后出现的危险中，最严重、最可怕的危险，乃是人民对被害君主的爱戴。谋害者对此毫无办法，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方面的一个例子是恺撒，他以罗马人民为友，所以人民为他报了仇。他们把谋杀者赶出罗马城，这就是他们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全被杀死的原因。
【18】

反对祖国的阴谋，较之于针对君主的阴谋，对于搞阴谋的人来说不是太危险。因为在策划这种阴谋时，危险较之后者要少一些。实施时也是如此，实施之后则没有任何危险。在策划阴谋时没有太多危险，是因为一个公民可以做好掌权的精神准备，但不必把他的计划泄露给任何人。只要他这些准备没有受到阻碍，他就可以顺利实施自己的事业。即使它被法律所打断，他也能等待时机，换一种方式重新开始。不难理解，这种事是出现在一部分人已经腐败的共和国里，假如没有人腐败，也就不可能有邪恶的事端，它的公民也不会动这种念头。假如公民没有被粉碎的危险，他们能以很多手段和方式图谋君位，因为与君主相比，共和国的行动更为迟缓、更少猜忌，所以也更缺乏警惕；它们对伟大的公民有着更多的崇敬，这使后者有更大的勇气、更坚定的意志去反对它们。人人都读过萨卢斯特所记述的喀提林的阴谋，在阴谋败露后，喀提林不但依然住在罗马，还到元老院里对元老和执政官们大放厥词；这座城市对它的公民竟是如此尊重。
当他动身离开罗马，已经同他的军队出了城以后，如果不是有伦图卢斯等人的亲笔信能够明确地对他们控罪，他们也不会被抓起来。
汉诺，迦太基的一个极为杰出的公民，图谋实行专制，他曾下令在女儿的婚礼上把元老院全体成员毒死，然后立自己为君主。元老院获悉此事后，并未制定任何条款，仅仅通过了一条限制宴会和婚礼开支的法律，他们对他的人品竟然如此敬重。
其实，在实施针对祖国的阴谋时，有着更多的困难和危险，因为你几乎无法以自己的势力对那么多人搞阴谋；恺撒
、阿加索克勒斯
或克莱奥梅尼
等人能够利用他们的军队，一举夺取自己的祖国，但并非人人都是他们那样的军队统帅。这种办法既容易又安全，但是没有这种势力的人，则必须利用欺诈、技巧或外国势力。就欺诈和技巧而言，雅典人皮西斯特拉图斯在征服了迈加拉人以后，赢得了人民的支持。一天早上他带伤走到外边，声称这是贵族出于嫉妒而伤害他。他要求有武器的人充当自己的卫兵。他的权威使他轻而易举召集起众多大人物，于是他变成了雅典的专制者。
潘多尔佛·佩特鲁奇和另一些流放者回到锡耶纳后，他被指派担任市政厅的守卫，一个枯燥乏味无人愿干的差事。然而，那些士兵很快便对他极为敬重，没过多久，他就成了锡耶纳的君主。
还有不少人采取另一些计谋和手段，在一段时间之后，也安然无恙地登上了君主的宝座。密谋以自己的势力或外国势力夺取祖国的人，按其运气的好坏，也有不同的结局。前面提到的喀提林为此而覆灭了。
前面提到的汉诺用毒药没有得逞，他便把数千名同乡武装起来，但他和他们一起被处死了。
底比斯最早的一批公民想成为专制者，他们便请来一支斯巴达军队帮忙，在这座城市实行了专制统治。
通盘评估反对祖国的所有阴谋，没有一次——或很少——是在策划时失败的，它们要么获得成功，要么是在实施时被粉碎。在实施这种阴谋时，除了统治权的性质本身所包含的危险外，它们没有任何其他危险。当一个人成为专制者时，他便会遇到专制给他带来的固有而常见的危险，对于这种危险，除了前面提到的办法以外，他没有任何解决之道。【19】

这就是我在讨论阴谋时所想到的一切。我只讲以刀剑实施的阴谋，而没有提到毒药，是因为它们的效果相同。其实，下毒的办法更危险、更不确定，因为并非人人都有下毒的机会，只能把它委派给有此机会的人，而这种委派的必要性就会给你带来危险。此外，由于许多原因，喝下的毒药也许不足以致命，比如刺杀孔莫杜斯的人就有这种遭遇，当他呕吐出他们给他喝下的毒药后，他们为了让他咽气，不得不去勒他的脖子。
君主之大敌，莫过于阴谋。反对他们的阴谋一旦出现，他们不是死于非命，就是蒙受耻辱。假如阴谋得逞，他们丧命；假如阴谋败露，他们干掉阴谋家。然而人们总是认为，那不过是君主在罗织罪名，他是以被他处死者的鲜血和财产为代价，来满足自己的贪婪和残暴。不过，我还是想借此机会，提醒那些可能面对阴谋的君主或共和国，使他们保持警惕。一俟阴谋露出端倪，他们应当努力搞清楚它的性质，在进行报复之前，仔细权衡他们和阴谋家各自具备的条件。如果他们发现阴谋家人数众多、势力强大，那就万万不可揭露阴谋，直到他们聚集起足够的力量去粉碎它。假如他们不这样做，必将大难临头。他们应当尽量装聋作哑，因为阴谋家在看到自己败露时，肯定会毫不迟延地采取行动。例如我们在前面谈到过
，俾罗马人在卡普阿留下两个军团，以防萨谟奈人进犯此地，军团的首领合谋反对卡普阿人。罗马获悉此事后，派遣新上任的执政官鲁提利乌斯前去处理此事。为使阴谋家丧失警惕，元老院重新确认了卡普阿军团的地位。士兵们对此信以为真，而且他们认为有足够的时间去实施他们的计划，也就没有加快实施的步伐。他们按兵不动，直到开始察觉执政官正在离间他们——这让他们产生了疑心，也使他们露了马脚，于是他们把愿望变成了行动。这个事例从两个方面再好不过地说明了问题。
从中可以看到，当人们相信自己时间充裕时，他们的行动是多么拖沓；在受到必然性的驱使时，他们的行动又是何等迅捷。君主或共和国为了取得优势，推迟阴谋的实施，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给阴谋家提供一个机会，让他们因为觉得来日方长而继续等待。如此一来，也就给君主或共和国提供了惩罚他们的时间。凡是不采取这种办法的人，都会加快自己的灭亡，这就是雅典大公和古列尔莫·德·帕齐的遭遇。当大公成为佛罗伦萨的专制者时，他获悉有人密谋反对他。他抓住了一个密谋者，却没有对事态进行评估。这使另一些人立刻拿起武器，从他手里夺走了国家。
古列尔莫1501年在瓦尔迪基亚纳任行政长官时，获悉阿雷佐密谋支持维特利从佛罗伦萨人手里夺取该城。他立刻赶往那座城市，完全没有考虑密谋者和他本人的势力。他没有给自己配备任何武装，只带着他儿子的谋士，即主教大人，逮捕了一个密谋者。这人被捕后，另一些人马上拿起武器，从佛罗伦萨人和这位行政长官手里夺走了城市，古列尔莫也成了阶下囚。
不过，假如阴谋者势力弱小，那就能够也应当毫不迟疑地粉碎他们。万万不可模仿有人采用过的两种几乎截然相反的方式：一是上述雅典大公的方式，他只把一个暴露了阴谋的人处死，以此显示他相信佛罗伦萨人对他的爱戴。
另一种方式由叙拉古人狄翁［采用］：他想探明他所怀疑的任何人的意图，便让自己信任的卡里普斯装出对他搞阴谋的样子。这两人的下场甚为可悲。一个让告密者心灰意冷，反而使搞阴谋者勇气倍增；另一个让自己轻易踏上了死路。其实，正如他的遭遇所示，他是亲自充当了阴谋的首领。因为卡利普斯能够毫不迟疑地同狄翁作对，他干得如此彻底，把后者的国家和性命一并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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