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第一章

教派或共和国若想长久生存，经常需要回到自己的源头

尘世间的一切，皆有其寿限，这一点千真万确。不过一般而言，凡是上天使其得享天年的事物，都不会打乱它的机体的秩序，而是让它保持秩序不变，即便发生改变，也是为了它的安全，而非加害于它。我要讨论的是混合的机体，比如共和国和教派，所以我认为，为自身安全而做出的改变，是回到它们的源头。秩序井然、有着更长寿命的机体，或是具备经常进行自我更新的能力，或是通过一些秩序之外的事件进行上述更新。不进行自我更新的机体，也不可能持久，此乃再清楚不过的道理。【1】

如前所述，新生之道是使其返回源头。一切教派、共和国和王国的初创时期，必定包含着某些优秀的东西，利用它们可以重新获得最初的名望和生长能力。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优秀的因素会受到败坏，除非有外力的介入，使其恢复原来的标准，不然的话它必然杀死机体。医师在谈到人体时说，“日日有所增补，有时需要治疗。”
说到共和国，这种返回源头的现象，或是因外部事件而发生，或是源于人心的精明。就前者而言，可以说，假如希望罗马死而复生，由此获得新的生命和新的德行，恢复人们对信仰和正义——它们正在受到败坏——的遵从，它就必须被法兰克人占领。借助于李维的史册，便可很好地理解这一点，按他的讲述，他们在派兵抵抗法兰克人、任命拥有执政官权力的护民官时，没有遵守任何宗教仪式。
同样，他们不但没有惩罚三位“违反万民法”
同法兰克人作战的法比乌斯，反而让这些人当了护民官。
不难推测，他们对罗慕路斯和另一些君主建立的其他良好的制度也开始不予尊重，已经超出了维护其自由生活的必要限度。于是发生了外部的打击，罗马城的全部秩序由此而得以恢复，同时也向它的人民表明，不仅要维护信仰和正义，还要尊重它的杰出公民，更加看重他们的德行，而不是那些他们以为虽经努力仍然缺少的优势。这一变化导致了真正的胜利：夺回罗马以后，他们立刻恢复了古代信仰的全部制度，他们惩罚了在战斗中“违反万民法”
的法比乌斯，他们对卡米卢斯的德行和仁慈给予极大的敬重，将妒忌心——元老院和另一些人的——抛在一边，把整个共和国都托付给他。
因此正如前面所说，共同生活于无论什么制度下的人，要通过外在事件或内在的主动，时时自我检省。就内在的主动而言，它或是来自对该群体中的人的言行进行督察的法律，或是来自在他们中间崛起的贤达，他树立典范，业绩骄人，发挥着和制度相同的作用。【2】

可见，共和国表现出的完美，或是因为某个人的德行，或是因为制度的优越。就后者而言，使罗马共和国回到其源头的制度，是平民护民官、监察官以及防范人们的野心和傲慢的所有法律。这些制度需要一个杰出的公民为其注入活力，他面对那些违法乱纪者的势力，也能果敢地予以处决。这类著名的处决事例，在法兰克人占领罗马之前
，有布鲁图斯的儿子之死
、十名公民之死
和谷物商麦利乌斯之死
；在夺回罗马之后，有曼利乌斯·卡皮托利努斯之死
和曼利乌斯·托克图斯的儿子之死
、帕皮利乌斯·柯尔索因反对其主子骑兵队长法比乌斯而被处决
以及西庇阿家族受到控罪。
这些事情做得极端而引人瞩目，所以它们一发生，即让人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当它们变得稀少时，又会给人的堕落留出更大的空间，使他们的举止更加危险，变得更加骚动不安。从一次处决到另一次处决，相隔的时间最长不应超过十年。因为在这段时间过后，人们的习惯就会发生变化，开始违反法律。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们重新记住惩罚，恢复其内心的惧怕，不然的话，行为不端之事就会纷至沓来，而这时再进行惩罚，就会造成危险了。从1434年到1494年统治着佛罗伦萨的人经常说，必须每隔五年彻底整顿一次国家，不然就难以维持它。
他们所说的彻底整顿，是指让人们产生他们在夺取国家时造成的恐惧和忧虑，那时他们对违反其生活方式的行为恶劣者严惩不贷。但是在这种打击的记忆消退后，人们又逐渐有了标新立异、放言无忌的胆量。故必须对此加以防范，把［国家］拖回它的起点。这种把共和国拉回起点的做法，也可以因某人纯洁的德行而发生，不必依靠促使你断然行事的任何法律。他享有极高的威望，树立起典范，使好人乐于效法，恶人羞于违抗。具体说来，在罗马提供这种表率的人，是赫拉提乌斯·科柯卢斯
、斯凯沃拉
、法伯里希乌斯
、两位德希乌斯
和雷古路斯·阿提利乌斯
等人，他们以自己非凡的表率，在罗马发挥着几乎和法律一样的作用。假如上述处决同这些特定的典范一起，至少每十年发生一次，那么这座城市是肯定不会堕落的。然而，由于这两者都会消失，腐败的现象也就有增无减。在马库斯·雷古路斯之后，那儿再也见不到类似的模范人物，虽然罗马出现了两个卡托，然而在雷古路斯和他们之间间隔的时间太长，在他们两人之间间隔的时间也太久，所以他们形单影只，虽然堪称典范，也无法取得良好的业绩。尤其是后来的那位卡托，他看到罗马城已经腐败了一大半，无法以自己的垂范让市民改邪归正。
关于共和国，就先说到这里吧。【3】

至于教派，可以看到，用我们宗教中的典范人物加以更新也是必要的，如果它不回到圣方济各和圣多明我的起点，它也会彻底消亡。他们以自己的清贫和基督人生的典范，把已在人们心灵中消失的东西，重新带回他们的心灵。高级教士和宗教首领的虚伪没有毁掉这种宗教，全赖他们这一套强大的新制度。他们生活清贫，通过忏悔和布道赢得了人民的信任，他们使人认识到，以罪恶的语言议论罪恶，也是罪恶；追随他们才是美好的生活；如果人们犯下过失，就把他们留给上帝去惩罚。有些人无恶不作，是因为他们不惧怕这种他们既看不到也不相信的惩罚。圣方济各和圣多明我的更新，使这种宗教一直维持到今天。
【4】

王国也需要自我更新，把它的法律恢复到最初的样子。看看法兰西王国，便可知道这样做有多大好处。它的生活受到法律和制度的治理，超过了其他任何王国。各地的议会，尤其是巴黎的议会，维持着这些法律和制度。
每当巴黎的议会采取行动对抗王国的君主、在它的裁决中谴责国王时，它们就被更新了一次。它通过顽强地对抗贵族，至今依然维持着自己的生存。但是，只要它对他们放任不管，他们就会得寸进尺。这无疑会导致这样的结果，或者加以纠正，这会引起巨大的混乱，或者整个王国分崩离析。【5】

故而可以断定，无论是一个教派、一个王国或共和国，对于它们共同的生活方式来说，最必要的事情就是返回它的起点，为了做到这一点，或是采用良好的制度，或是有一位能取得同样效果的贤达，而不是受外部因素的强迫。如罗马的经历所示，这种办法有时效果极佳，但它也颇为危险，并非在任何情况都是可取的。为了表明具体的个人如何使罗马伟大，给这座城市带来众多的良好的结果，我要讲述和讨论一下他们的事迹，以此给这三卷和李维前十卷书的最后一部分画上句号。国王们的举措可圈可点，但史家对此论列甚详，不劳我再多说。除非他们的所作所为涉及他们私人的优点，我不会再提到他们。我将从罗马的自由之父布鲁图斯讲起。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