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罗马人攻占城市的种种手段

既然所有的罗马人都投入征战，他们便总要利用一切优势，不管是开支，还是他们在战争中追求的任何东西。他们曾以围困的方式夺取城市，以此保卫自己，他们认为这种方式的开支和弊端太大，远远超过了从中得到的好处。于是他们想出了除围城以外征服一个城市的许多更好、更有益的方式——所以在多次战争和漫长的岁月里，再也没有看到他们围城的事例。他们夺取城市的方式，不是猛攻，就是使其自愿放弃。所谓猛攻，是指运用武力和开放式的暴力，或武力与欺诈并用。所谓开放式的暴力，是指不摧垮城墙的进攻（他们称为“环状攻城法”。
他们倾其全部军力，从四面八方发动进攻。就像西庇阿攻陷西班牙的新迦太基城那样，他们经常能够在一次进攻中就把一座大城市拿下）。
假如这种进攻不能奏效，他们便用攻城的重锤等军械摧毁城墙，或挖洞进入城内（他们以这种方式攻占了维爱人的城市）。
或者，为了能够与守城的人势均力敌，他们就紧贴着城墙的外侧建造木塔或土台，直到其高度与城墙相同。面对这样的攻击，如果是在第一种情况下，即从四面八方发动的进攻，守城者遇到的是更紧迫的危险，也更加无计可施。他必须在每个地点都有众多守卫，他要么没有这么多人手，能够应付每个地方的战事或相互增援；或者，即便他们能够做到，他们也不具备进行抵抗的同样的勇气。故而正如我之所言，这种策略经常带来令人惬意的结局。但是，如果它一开始没有奏效，他们也不会过于执拗，因为对于军队来说，这是一种危险的战术。它使军力过于分散，到处都是薄弱环节，无法抵抗有可能来自城内的突袭；士兵也易于混乱和疲惫。因此，这种方式他们只会出其不意地采取一次。至于攻破城墙的办法，就像今天一样，对付的办法是筑堤。对付打洞的策略，则是挖对抗性地道，在里边用武器或其他装置阻挡敌军，例如把点燃羽毛的滚桶投进地道，用散发出的浓烟和恶臭阻止敌人进入。如果以木塔进行攻击，他们就设法用火去摧毁它。至于对付筑土台的办法，他们把筑起土台的城墙一处扒开，把外面填入的土掏空，外面填而里面掏，土台也就不会增高。这些猛攻的战术不能长期使用，应当或是撤出战场，或是以别的方式赢得战争（就像西庇阿那样，他在进入阿非利加攻打乌提卡时没有取得成功，便撤出了战场，转而去进攻迦太基军队）
，或者转入真正的围城（维爱、卡普阿、迦太基、耶路撒冷和另一些城市，他们就是以围困的方式夺取的）。以偷袭方式获取的城市有帕里波利斯，罗马人利用和城里人签订的一项条约夺取了它。
罗马人和其他人多次尝试过这种攻城方式，但成功者屈指可数。其原因在于，只要稍有阻碍，就会打乱计划，而这种阻碍又很容易发生。也许在行动之前，阴谋便已走漏风声——这样的败露并不困难，这部分地是因为知道底细的人缺少信心，部分地因为难以把它付诸实践，因为你必须同敌人会面，必须同那些你不加伪装就不敢与他交谈的人会面。即使阴谋在策划过程没有败露，在付诸行动后也会遇到无数困难。采取行动早于计划或晚于计划，都会把计划全盘打乱。假如偶尔传出什么动静，譬如神庙里的几声鹅叫，假如习惯的秩序被打乱——哪怕是最小的错误、最微不足道的过失，都会使事情毁于一旦。还有茫茫夜色，也会让参与这种危险行径的人更加心惊胆战。操办这种事的大多数人，对于当地的形貌和自己所处的位置都不熟悉，他们难免因为头脑混乱而懦弱，每一次微不足道的变故，都会让他们疑神疑鬼；每一个错觉，都能让他们打退堂鼓。在这种坑蒙拐骗、见不得天日的冒险事业中，再也找不到比西锡安的阿拉托斯更幸运的人了
，他在这方面的表现，丝毫不亚于他在光天化日下的战斗中表现出的怯懦。可以说，这是因为他具备某种诡秘的特长，而不是因为这种事情本身有着更多天然的优点。采用这种做法者众多，可是能加以检验者寥寥无几，成功的人更是微乎其微。【1】

至于使人放弃城市的做法，他们或是出于自愿，或是迫于无奈。自愿放弃，是因为某些外在的必然因素，使他们不得不接受你的庇护，例如卡普阿对罗马人做的那样；或是他们向往良好的统治，因为统治者对自愿俯首称臣的人给予良好的统治，使他们受到吸引，例如罗德人、马西利亚人和另一些类似的城市，便是自愿降服于罗马人。至于被迫舍弃的情况，这种被迫之举，或是像上面说的那样，出于长期的围困，或是来自不间断的出击、掠夺和各种骚扰，放弃城市是为了摆脱这一切。在以上列举的所有方式中，罗马人使用最多的便是这后一种方式。正如我们过去说过的
，在长达四百五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们始终不懈于用胜利和掠夺把邻邦搞得疲惫不堪，用立约的方式赢得他们的敬畏。他们总是立足于这种方式，虽然他们也尝试其他一切方式，但他们从中发现了一些危险或无益的因素。围困既耗时又费钱，强攻既无把握也很危险，耍阴谋则变数太多。他们看到，只要打败一支敌军，他们朝夕之间即可夺取一个王国，夺取一座顽强的城市，却要耗费数年的功夫。【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