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真正强大的共和国和君主获得友情，靠的不是金钱，而是德行和强盛的威名

罗马人被围困在神庙里，等着维爱的军队和卡米卢斯前来援救。但是他们饥饿难耐，便同法兰克人达成协议，用一定数量的黄金赎出自己。
就在他们按照条约已经称出了一定重量的黄金时，卡米卢斯率军赶到。史家说，这是命运使然，“罗马人不必拿黄金赎买自己的性命了。”
此事不仅在这里引人瞩目，而且贯穿于共和国的全部行动之中。可以看到，他们从不用金钱获取土地，从不用金钱缔造和平，他们只依靠优良的军队——我不认为有哪个共和国曾经做到过这一点。强国的势力有着种种标志，它同邻邦的关系便是其中之一。如果它的统治方式使它保持善意，邻邦成了它的贡国，这便是它国力强大的一个确切标志。假如邻邦虽然臣服于它，却从它那儿拿钱，这就是它软弱的标志了。【1】

浏览有关罗马的全部史册，各位可以看到，马西利亚人
、埃杜维人
、罗迪安人
，叙拉古的希耶罗
，以及欧迈尼斯
和马昔尼萨国王
，都是罗马帝国的邻邦。他们为了自己的需要而向罗马输捐纳贡，以便同它保持睦邻，除了希望得到保护外，不想再有任何回报。至于弱国，则可看到相反的情景。先说说我们的佛罗伦萨吧，过去它还享有较高的声望时，在罗马格纳找不到不从它那儿拿津贴的领主。此外，它还把钱送给佩鲁贾人、卡斯特罗人和所有的邻邦。假如这个城市武装精良、活力十足，事情就会完全颠倒过来：为了得到它的保护，许多人都要给它送钱；不是向它出售自己的友情，而是去购买它的善意。这样低三下四过日子的，也不只佛罗伦萨一家，还有威尼斯人和法国国王，后者虽有强大的国家，却要向瑞士和英格兰国王纳贡。这完全是他们解除了人民的武装，因为上述国王和另一些人只顾从掠夺自己的人民中得到眼前的好处，他们避开想象的而非真实的危险，在维护自身安全和国家的长久幸福上无所作为。即使这种错误的做法能让他们苟安于一时，最终也必然导致无法挽回的伤害和灾难。佛罗伦萨人和威尼斯人每遇战事，经常花钱买性命，罗马人只忍受过一次的屈辱，却成了他们的家常便饭，说到这些事，真是一言难尽。佛罗伦萨人和威尼斯人买了多少土地，而后又引起了多少麻烦；他们用金钱买来的东西，却不知如何用刀剑加以捍卫，这些事更是让人不堪回首。当罗马人享有自由的生活时，他们胸怀坦荡，一直遵循着这样的生活方式，后来他们受到皇帝的统治，而皇帝又变成了昏君，热衷于见不得人的勾当，再也没有坦荡的胸怀，这时他们便也开始赎买自己了，一会儿向安息人，一会儿向日耳曼人，一会儿又向周边的另一些民族。这个伟大帝国的覆灭，也就由此开始了。【2】

这类弊端的缘由，完全是因为解除了人民的武装；由此又产生了更严重的弊端：敌人离你越近，就越能看清你的弱点。以上述方式生活的人，在对待帝国内部的臣民上很糟，对待边境的臣民却很好，以便有装备精良的人拒敌于境外。为了和敌人保持距离，他给邻近的领主和人民送些赏钱。这样造就的国家，在边境尚有少许的抵抗力，可是敌人一旦越过边境，它们便束手无策了。它们没有认识到，这种对待邻邦的办法有百害而无一利。必须加强防备的，是机体的心脏和要害部位，而不是它的枝节，因为缺少后者，它尚能存活；没了前者，它必死无疑。这些国家让自己的心脏毫无防备，却把手脚武装起来。【3】

这种恶劣的做法给佛罗伦萨造成的恶果，不论今昔，无日无之。一有军队越过边境进入它的心脏地带，它便束手无策。也可以从威尼斯人几年前的遭遇中找到同样的证明。倘若不是有海水环绕于城市周围，它的结局也可想而知。法国这种遭遇不是很多，因为它是个幅员辽阔的王国，比它更强大的敌人寥寥无几。可是，当1513年英格兰进攻这个王国时，举国为之震动，国王本人和每个人都认为，只要失败一次，他就会丢掉自己的王国和宝座。
罗马人的情况与此相反，敌人越是接近罗马，就越会发现它有强大的抵抗力。汉尼拔进入意大利后，罗马人遭受了三次失败
，官兵死伤无数，但是他们不但能抵挡住敌人，还能最终获胜。这都是因为他们在心脏地带防守严密，不太在意枝节。它的立国之基是罗马人民、拉丁人、另一些结盟的意大利城市以及殖民地。他们从这些地方得到大量兵源，足以让他们打败并称霸全世界。罗马人在坎尼被打败后，迦太基人汉诺向汉尼拔的信使提过一个问题，由此可以了解他们的实情。
那些信使把汉尼拔的事迹夸耀了一番，汉诺问他们，可有罗马人前来求和？可有拉丁人的城市或殖民起来反叛罗马？他们对这两个问题都做了否定的回答，汉诺说道：“这场战争还没开始呢。”
【4】

从这些讲述以及我们多次提到的事情可知，在当今的共和国与古代共和国之间，处理事务的方式是多么的不同。于是，人们天天都能看到令人目瞪口呆的得失，因为只要人的德行不足，命运女神就会展示其巨大的威力；命运女神变幻无常，于是国家和共和国也总是变幻无常，直到有个崇尚古代的人出现，他能够把握命运，使她再也没有理由每天随着太阳的升起，去展示自己的力量。【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