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当今的军队极不符合古代体制

在罗马人同所有部族的所有战事中，最重大的战事，莫过于托克图斯和德希乌斯担任执政官时，他们同拉丁人的战争。
一切事实都表明，正像拉丁人因为失败而变成了奴隶一样，倘若罗马人没有获胜，他们也会变成奴隶。提图斯·李维便持有这种看法，在他的笔下，双方的军队无论体制、品质、顽强精神还是数量，概无差别，他指出的唯一差别，是罗马军队的首领比拉丁军队的首领更优秀。还可以指出这一战事中发生的两件事，它们既不见于往昔，后来也罕有类似的事例：这两个执政官为保持士兵的士气，服从命令果敢作战，他们一个自杀身亡，另一个杀死了自己的儿子。李维还提到双方军队的另一些相似之处：他们长期在军中服役，语言、建制和武器都很相似。他们作战时遵循着相同的模式，军阶和首领有着相同的名称。既然他们有着相同的实力与品质，必有某种不同寻常的因素出现，才会使一方意志坚定，比另一方更加顽强；正如我们前面说过的
，胜利就存在于顽强之中，鏖战中的军人，只要胸中具备这种精神，则军队绝不会后退。罗马人的顽强精神胜过拉丁人，部分地因为执政官的命运，部分地因为他们的德行，使得托克图斯必须杀死自己的儿子
，德希乌斯［必须自杀］身亡。
提图斯·李维在揭示两军的相似之处时，对罗马人在军队和战斗中坚持采用的制度做过全面的说明。他的解释颇为周全，不劳我再重复。我只想讨论其中我认为值得借鉴的地方，它们受到当今的所有将帅的忽略，从而导致了军队和战斗中的许多混乱。故而我要指出，从李维的著述中可以看到，罗马军队有三个在托斯卡纳语中称为“队列”（schiere）的主力师团，他们把第一师团称为“阿斯塔蒂师”（astati），第二师团称为“普林西比师”（principi），第三师团称为“特里亚利师”（triari），每个师团都有自己的骑兵。作战时，他们把“阿斯塔蒂”置于最前列，让“普林西比师”紧随其后，把“特里亚利师”安排在这一阵形的最后。他们把这些师团的全部骑兵布置在三支军队的左右两侧。根据其形状和位置，这些骑兵队被称为“翼”（alae），因为它们看起来就像一体之两翼。他们让处在一线的军队，即“阿斯塔蒂师”，保持密集的队形，以利于攻击或抵御敌军。二线军队，即“普林西比师”，不是先投入战斗，而是用来解救遭到打击后回撤的军队，所以他们把它安排得不十分密集，而是使队列较为疏松，不必打乱布阵，即可接纳在敌军压迫下不得不后撤的一线军队。三线军队的“特里亚利师”比二线军队的布阵更为疏松，使其能够接纳一二线军队，即“阿斯塔蒂师”和“普林西比师”。这三支军队就是这样联合作战的。假如“阿斯塔蒂师”被迫撤退或被打败，他们便撤入“普林西比师”队列的空隙，两支军队合为一体，共同投入战斗。如果他们又被迫后退，就撤入“特里亚利师”队列的空隙，三支军队合为一体，重新投入战斗。假如他们全被打败，由于他们再也无法恢复元气，他们便输掉了战事。只要最后一支军队“特里亚利师”投入战斗，整个大军便危在旦夕了，于是有了一句谚语：“事情不妙，只能靠特里亚利了”
，它在托斯卡纳语中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孤注一掷。”【1】

我们今天的将领，已放弃了所有其他制度，不再遵从古人的教诲，所以他们也抛弃了这种策略，此事非同小可。如果一个人在战斗中有三次重整旗鼓的机会，他便有运气让敌人遭受三次失败；想把他征服，也需要具备打败他三次的优势。如果有人只能经受第一次攻击，就像今天所有的基督教军队那样，那么他是很容易失败的，因为任何混乱、任何不起眼的优势，都能使他与胜利无缘。我们的军队失去了三次重整旗鼓的能力，是因为我们丢弃了用一个队列接纳另一个队列的战术。发生这种事情，是因为今天的战事采取了两种错误的政策，一是让士兵肩并肩组成队形，使布阵宽度有余而纵深不足，一线与后方之间没有距离；二是相反，为使军队更加强大，他们以罗马人的方式压缩队列。假如一线军队失败，因为没有安排用来接纳一线的二线兵力，他们就会乱作一团，溃不成军。因为最前面的士兵溃退时，会给后面的士兵形成压力；后面的士兵打算冲上一线时，也会受到阻碍；一线士兵挤压二线士兵，二线士兵又挤压三线士兵，阵形随之大乱，最不起眼的变故也能使军队溃败。西班牙和法国的军队交战于拉韦纳（法军将领富瓦伯爵便是阵亡于此地），是我们这个时代最著名的一场战役，就是以上述方式组织的，双方军队都以肩并肩的方式布阵，也就是说，双方都只有一条战线，宽度有余而纵深不足。只要有拉韦纳那样的开阔地作为战场，他们便总是采取这种布阵方式。他们明白撤退时造成的混乱，为了避免这一弊端，只要有可能，他们就把军队排成一列，使战线十分广阔，就像我们前面所说的那样。如果地形对他们构成限制，他们便会陷入上述混乱，没有其他任何办法。他们就是以这种混乱的阵形开进敌人的领土，或是大事劫掠，或是为取得战争的另一些目的。法国国王查理进入意大利时，佛罗伦萨人因比萨的反叛而向这个城市开战，在其领地圣雷格罗被打败，无论在这里还是别的地方的失败，首要原因就是作为友军的骑兵。他们在前面被敌军击退后，把佛罗伦萨的步兵冲得七零八落，导致了整个军队的溃败。佛罗伦萨步兵的前任首领摩赛尔·西里亚科·德·博格，多次当着我的面断定，要不是他朋友的那些骑兵，他绝不会失败。瑞士人是现代战争的行家里手，当他们受雇于法国作战时，最留意的就是让自己处于侧翼，这是为了友军的骑兵被击退时，不至于冲入他们中间。虽然这事看起来既不难理解，也很容易做到，却不见哪个当代将领效法古人的策略，纠正现代的做法。他们或许也有自己的军队三分法，如先锋队、主战师、后备军云云，但除了方便自己安营扎寨，他们并不把它用于其他目的。正如前面所言，他们把这些军队投入战斗时，几乎总是使其遭受同样的命运。【2】

许多人为了替自己的无知开脱，便说炮兵的威力不允许把古人的办法用于现代。我打算在下一章讨论这个问题，我要评价一下，炮兵是否构成一种障碍，使人们无法采用古人的垂范。【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