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第八章

人们为何离开故土，侵入别人的家园

前面考察了罗马人的征战方式，以及托斯卡尼人如何受到法兰克人的进犯
，所以在此讨论一下两种类型的战争，在我看来算不上离题。一种类型的战争，肇始于图谋建立帝国的君主或共和国的野心，如亚历山大大帝和罗马从事的战争，以及强权之间每日都在发生的战争。这些战争固然危险，但它们不会彻底驱赶一个地方的居民，只要人民顺从，即可让胜利者满足，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会让他们保留自己的法律，也不会染指于他们的家园和物品。另一类战争，是全体人民受灾荒或战争所迫，举家迁出某地，寻找新的住所和地区，他们不是像上面那种人那样行使统治权，而是要绝对占有这个地方，把原住民赶尽杀绝。这种战争极为残酷可怖，萨卢斯特在《朱古达传》的结尾处曾谈到这种战争。他说，朱古达人被征服后，便立刻意识到进入意大利的法兰克人的动机。
他又说，罗马人讨伐其他民族，只关系到谁是统治者；他们讨伐法兰克人，却关系到每个人的获救。君主或共和国进犯某地，只要消灭其统治者就够了；这些法兰克人却非要把人斩尽杀绝不可，因为他们要用别人的东西来养活自己。罗马人经历过三次这样的危险战争。第一次发生在罗马失陷时，如前所述
，法兰克人从托斯卡尼人手里夺取了伦巴第、使其成为自己的居住地之后，又攻陷了罗马，提图斯·李维为此举出两条原因。
第一，如前所述
，意大利的甘甜果实和美酒佳酿让他们垂涎三尺，他们在法兰克没有这些东西。其次，法兰克王国的人口大增，他们在那儿已经无法养活自己，所以当地的一些君主认为，必须为自己找一块新的地盘。这个决定一经做出，他们便选出贝洛维苏斯和西格维苏斯，两个法兰克人的国王，担任那些必须离开者的将领。贝洛维苏斯开进意大利，西格维苏斯去了西班牙。贝洛维苏斯的到来导致了伦巴第的陷落，由此爆发法兰克人和罗马的第一次战争。然后是第一次迦太基战争之后罗马人的讨伐，他们在皮翁比诺和比萨之间，歼灭了二十万多万法兰克人。
第三次战争发生在日耳曼人和辛布里人进入意大利时。在打败了一部分罗马军队后，他们又败在马略的手下。
罗马人赢得了这三次极为险恶的战争，而要想赢得这些战争，罗马人的德行是不可或缺的。我们可以看到，当罗马人失去了德行，他们的军队失去了古代骁勇善战的品质时，这个帝国便被类似的民族哥特人和旺达尔人灭掉了，他们夺取了整个西罗马帝国。【1】

如上所述，这些人被迫离开他们的故乡，或是因为灾荒，或是他们在自己的家乡遭受战乱和压迫，不得不去寻找新的土地。如果他们人数众多，就会强行进入别人的家园，杀戮居民，霸占财物，建立新王国，更改地名，就像摩西和占领罗马帝国的人所做的那样。在意大利等地，新地名只能是来自新占领者的命名：例如原来称为山南高卢的地方，现称伦巴第；法兰克原来叫跨山高卢，今天则采用了法兰克人的名字，因为占领此地的人就是这个称呼；斯洛文尼亚过去叫伊利里亚，匈牙利过去叫潘诺尼亚，英格兰过去则叫不列塔尼，还有许多地方也改换了名称，不一而足。摩西还把他夺取的叙利亚一部分称为朱狄亚。我在前面说过，这些人因战乱而背井离乡，不得不去寻找新的土地，这里不妨以古叙利亚的一个部族莫鲁西人为例。他们听到希伯来人就要到来，自忖无力抵抗，于是他们认为，最好还是保全自己，与其人室俱毁，不如离开家园。他们携家带口迁往阿非利加，在那儿定居下来，驱逐了当地的居民。由此可见，无力保卫自己家园的人，却能够夺取别人的家园。普罗科匹厄斯讲述过贝利萨留同占领阿非利加的旺达尔人的战争，他自称读过一些刻在圆柱上的文字，谈及莫鲁西人居住地的军队，信中说：“我们是莫鲁西人，在看到努恩之子、盗匪约书亚时逃了出来。”
这也许就是他们离开叙利亚的原因吧。这些人是极可怖的，因为他们的出走是由于窘迫至极的原因，除非面对精良的武装，他们绝不会缩手缩脚。【2】

如果放弃故土的人数量不多，他们便不像上述那种人一样危险了。他们无法做到十分残暴，只能靠技艺获得一定的地盘；在获得之后，也只能靠交友结盟来保护自己。埃涅阿斯、狄多、马西利亚人等等，都是采用了这种做法，他们通过获得当地邻人的同意而保全自身。【3】

有大批的人，几乎是所有的人，离开了寒冷贫瘠之地西徐亚。那儿人口太多，地力不足以供养他们，他们只好背井离乡；让他们离开的理由有千条万条，而留下不走的理由却一条也没有。这些人在五百年里未使任何地方人满为患，其中的原因甚多。首先，帝国的衰败腾出了大片的土地，撤走的部落不止三十个。其次，作为这些人口来源的日耳曼和匈牙利，已对土地做了改进，他们在那儿能够舒适地生活，不必改变栖息地。此外，他们极为好战，成了抵挡与他们毗邻的西徐亚人的堡垒。鞑靼人经常大规模迁徙，但受到匈牙利人和波兰人的遏制，他们经常自豪地说，若不是他们的武装，意大利和教会就会经常感受到鞑靼军队的压力。关于上述部族的情况，我想就不必多说了吧。【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