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第四章

共和国有三种扩张的方式

披览古史可知，共和国采取三种扩张方式。一是古代托斯卡纳人的方式，即与若干共和国结为同盟，它们的权力和地位不分高下。在夺取另一些城市后，他们便使其成为盟友，这就像今天的瑞士人所为，或古时的亚该亚人和埃托利亚人在希腊所做的那样。因为罗马人常与托斯卡纳人交战，所以我要详细讲述这段史实的细节，以便更好地揭示这前一种方式的优劣。在罗马帝国以前，托斯卡纳人无论在海上和陆地都极为强大。
他们的事迹，虽无专门的史籍可考，然而存在着一些有关其丰功伟业的零星记载和迹象。人们知道，他们曾把他们称为“亚德里亚人”的殖民者派往北方海域，这些人极为高贵，以自己的名称命名了这个海域，所以拉丁人仍把它称为亚德里亚海。我们还知道，从台伯河到环抱着意大利一大片地区的山麓
，都臣服于他们的军队。不过，在罗马人变得极为强大的二百年前，托斯卡纳已经失去了今人称为伦巴第的领土。这个地区被法兰克人夺走，他们或是出于势所必然，或是受到甘甜果蔬尤其是美酒佳酿的吸引，在首领贝洛维苏斯的统率下进占意大利。他们打败了当地的居民，并把他们赶走，然后在那儿定居下来，建了许多城郭。他们以自己的名称，把这个地区称为高卢，在被罗马人征服之前一直支配着它。当时的托斯卡纳人生活在平等之中，以上述第一种方式进行扩张。此地共有十二座城市——如丘西、维爱、阿雷佐、菲耶索莱、沃尔泰拉等等，以结盟的方式统治着它们的帝国。
它们无法扩张到意大利以外，由于下面讲到的原因，甚至［意大利的］大多数地区也仍未受到侵扰。另一种方式是结为盟友，但不再让你拥有发号施令的身份、帝国的地位和名号，罗马人采取的便是这种方式。第三种方式是不结为盟友，而是直接征服，一如斯巴达人和雅典人所做的那样。在这三种方式中，最后一种完全无效，正如上述两个共和国的遭遇所示，它们覆灭的原因无他，完全是因为它们获取了自己无法维持的领土。以暴力统治城市，尤其是习惯于自由生活的城市，是件劳神费力的事情。如果不是武备精良，兵源充足，则发号施令和统治一概无从谈起。为做到这一点，你必须找到辅佐的助手，必须使你的城市人口众多。那两个城邦既无前者也无后者，故其治世之道无效。罗马则为第二种方式的楷模，它两者兼备，遂成霸业。唯有罗马采取了这种生活方式，所以唯有它能称霸天下。它在整个意大利广揽盟友，在众多事务上，他们和罗马遵守着平等的法律。此外，如前所述，它始终掌握着帝国的枢纽之地和发号施令的头衔。故它的盟友在不知不觉之间，不辞辛劳与鲜血，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它。他们把自己的军队派往意大利以外的地方，把王国变为行省，把甘心为臣的人变为它的臣属，因为这些人已习惯于国王的统治；他们视罗马为统治者，因为他们是被打着罗马旗号的军队所征服，所以除了罗马以外，他们不承认别的主宰。如此一来，意大利的那些罗马的盟友，突然之间便发现自己被罗马的臣民所包围，受到罗马这座巨大城市的压迫。当他们意识自己上了圈套，再想加以补救时，已经为时太晚了。罗马已从各地行省获取了如此多的权力，在其心脏地带掌握着如此强大的武力，因为它城池恢宏，装备精良。它的盟友也曾密谋造反，为了自己的损失而予以报复，然而他们不久便成了战败者，而且处境更加恶劣，因为他们从盟友也变成了臣属。如我所言，唯有罗马人始终恪守这一方式；有扩张欲的共和国也不可能采取别的方式，因为这是经验昭示于我们的最确凿、最可靠的道理。【1】

上述结盟方式（托斯卡纳人、亚该亚人和埃托利亚人以及今天的瑞士人所采用的方式）是仅次于罗马人的最好方式。虽然不足以大事扩张，它却能带来两个好处：一是不易背后受敌，二是不难保住自己的家业。它的扩张能力不足，是因为这些共和国并不统一，它们散居于各地，协商与决策颇为不便。这也使它们没有多少统治欲，因为在有许多共同体参与统治的情况下，它们不会像有望独自享用的共和国那样，格外看重这种获取。此外，它们受到一个议事会的统治，与居住在一个城市内的人相比，其决策必然较为迟缓。从经验可知，这种处事方式还有一些综合性的局限，所有的事例都表明这是不可忽略的。它可以达到十二或十四个共同体，然后便止步不前了。在达到似乎能够自卫的水平后，它们便不再追求更多的领地，这既是因为必要性不再迫使它们获取更大的权力，也是因为它们看不到继续获取还有何用处，对此我在前面已经有所交代。它们必须在以下两者之间做出选择：继续寻找盟友，但成员过多会引起混乱；或是使其变为臣属，可是它们知道此事不易办到，对它们也没有多少益处，所以它们也就不在乎了。因此，当它们达到一定数量，能够过上十分安定的生活时，它们便转向另外两件事情：一是接受保护国并使它们处于保护之下，以这种方式从各地获取钱财，它们能够方便地在内部进行分配；二是为别人从军，从为其打仗的君主那儿获得报酬，就像今天的瑞士和前面提到的那些地方一样。这有提图斯·李维的记录为证，他说，马其顿国王菲利普曾去找提图斯·昆提乌斯·弗拉米尼乌斯，就一项协约进行协商，适逢埃托利亚人的一位军事执政官在场。这个军事执政官前来跟他争执，他便痛斥此人的贪婪和不讲信用，说埃托利亚人恬不知耻，先把人派往这一家军队，又把人派到对手的军队，所以经常能够看到对垒的双方都有埃托利亚人的旗徽。
我们可以看到，这种结盟的方式彼此相似，并且结果也很相似。还可以看到，这种得到臣属的方式历来软弱无力，获益甚少；当它们超越这一模式后，它们很快就覆灭了。如果它对于武装的共和国没有用处，它对没有武装的共和国——例如当今意大利的那些共和国——就更没有用处。至于罗马采用的方式，在罗马之前没有先例，在罗马之后也无人效仿，所以它更令人啧啧称奇。结盟方式的效仿者只有瑞士和士瓦本同盟。罗马人采取的许多涉及内部和外部事务的制度，今天不但无人效仿，甚至不做任何解释，因为其中有些被断定为失实，有些被视为不可能，还有一些被称为不合时宜。结果是，由于我们的无知，我们便成了任何打算蹂躏这一地区的人的俎上之肉。效法罗马人似乎太难，但效法古代的托斯卡纳人，尤其是对于今天的托斯卡纳人来说，好像不是这样。他们由于上述原因，就算不能建立罗马那样的帝国，至少能在意大利获得他们的治世方式允许他们获得的权力。他们曾长期保有这种权力，其帝国和军队享有至高无上的荣耀，其风俗和信仰也备受赞扬。这种权力与荣耀先是毁于法兰克人，后被罗马人所灭；它们被消灭得如此彻底，尽管两千年前的托斯卡纳人有过丰功伟业，今天却几乎无人记得它们。这不禁令我深思，这些事迹被湮没无闻的原因何在呢？这便是下一章要讨论的话题。【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