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人民时常被善良的假象所骗而自取灭亡；强烈的向往和宏愿能够导致这种结局

罗马人民夺取了维爱人的城市后，萌生出一种想法：让半数罗马人迁居维爱，这对罗马城有利。提出的理由是，该城的郊区十分富饶，遍布房舍，又距罗马不远，半数罗马人既能变得富裕，由于位置毗邻，也不至于影响公共行动。罗马的元老院和最精明的人则认为，这种事情非但无益，而且有害，所以他们直言相告，宁肯丢掉性命，他们也不会同意这种决策。这事引起了争执，平民对元老院怒气冲天，要不是元老院让一些有威望的年长公民来保护自己，平民一定会对他们大动干戈。平民慑于这些人的尊严，才没有再去计较元老院的顽固不化。
此事有两点值得留意，其一，人民往往因为受伪善的表象所欺而自取灭亡。假如没有一个受到信任的人把是非善恶讲清楚，共和国将遭受无穷无尽的灾难。如果命运没有让人民信任一个人，就像过去人们因为被某人某事所骗而时常发生的情况那样，则灾祸势所难免。故但丁在《论世界帝国》（De Monarchia）中说：人们经常在活得不错时，大喊“死将至矣”，在死到临头之际，却山呼“万岁”。
有时，正是由于这种缺乏自信的表现，使共和国没有采纳良策。前面提到的威尼斯便是如此
，他们已是四面楚歌，却未能在大难临头之前采取措施，拿别处搞到的东西（他们受到讨伐，以及各路君主结成同盟和他们作对，皆是缘此而生）送人情，为自己争取支持者。
【1】

谈到说服人民之难易，可做如下区分：你打算让人民相信的事情，表面看上去是得还是失；你所采取的策略，在别人眼里，是出于勇敢还是懦弱。摆在人民面前的事情，如果看上去像是收益，即使背后隐藏着损失；所采取的政策，如果看上去大义凛然，即使共和国的覆灭潜藏于其中，那就不难让民众相信它。同理，策略若有懦弱或损失的外表，尽管背后潜藏着安全与收益，那也很难让人信服。我这些话，若证之以罗马和外邦，古代与当今，事例何止万千。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罗马人才对法比乌斯·马克西姆斯心生厌恶；他无法让罗马人相信，宜用缓兵之计，让汉尼拔维持攻势而又无法交战，对共和国有利。人民断定这种策略乃是出于懦弱，并未从中看到什么好处；再者，法比乌斯也没有充足的理由向他们证明这一点。罗马人犯下了过失，尽管法比乌斯不想作战，他们仍授权他的骑兵首领开战，倘若没有精明的法比乌斯加以补救，这一授权会把罗马大军置于失败的边缘。
然而，人们却被那种强大的意见搞得如此昏聩，这种经验尚不足以使他们猛醒，他们后来又授权执政官瓦罗，不是因为他有何优点，而是因为他无论在私宅和公共场合，都不断夸下海口，若是授权于他，他必能打败汉尼拔。
由此才发生了坎尼一役的失败，以及罗马的濒临覆亡。
【2】

我要为此再举一个罗马的例子。汉尼拔在意大利待了八到十年，使这片土地上的罗马人尸横遍野。马库斯·森特尼乌斯·佩努拉，一个极其卑贱的人（虽然他在军中有一定职位），来到了元老院说，假如他们授予他权力，让他在意大利的无论什么地方，随意征募志愿兵，那么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生擒或杀死汉尼拔，把他交给他们。在元老院看来，他这一要求未免轻狂，可是他们转念一想，如果拒绝了他，他的请求后来又被人民得知，说不定会引起骚乱和嫉妒，这对元老院的统治不利，于是就应允了他。他们明白，这种政策很易于被人民接受，而劝阻他们又是多么困难，所以他们宁愿让他的追随者陷入险境，也不想激起人民的愤怒。他带着一帮乌合之众与汉尼拔对阵，一交手便一败涂地，他和他的追随者全都命丧黄泉。
【3】

在希腊的雅典城，尼西亚斯是个稳健而精明的人，但他从未说服人民，讨伐西西里也许并非好事。与他的愿望相反的决定一经做出，随之而来的便是雅典的彻底覆灭。
西庇阿被任命为执政官后，对阿非利加地区有所图谋，他夸下彻底铲除迦太基的海口，元老院基于法比乌斯·马克西姆斯的判断，没有应允；他便威胁说要把这事交给人民裁断，因为他十分清楚，这种决定颇能取悦于人民。
【4】

从我们的城市也能举出这类例子。佛罗伦萨军队的指挥官梅塞尔·厄尔科勒·本蒂沃廖偕同安东尼奥·贾柯米尼在圣文森佐打败了巴特罗梅奥·达尔维亚诺以后，把大军开到了比萨城外。此事是人民根据梅塞尔·厄尔科勒许下的宏愿而决定的，尽管许多清醒的公民对此有所责备。可是人民没有改正的手段，因为驱赶着他们的欲望，是建立在那位将领许下的宏愿上。
所以我要说，欲使共和国覆没，最为便捷的办法，就是让人民投身于大事业；凡是吹捧他们的人，他们总是笑纳不爽；即使有人反对也无济于事。如果说城市的毁灭源于此，受命完成大业的公民个人的毁灭，就更是源于此。人民有了必胜的成见，一旦失利，他们既不去怪罪命运，也不责备指挥官能力不济，而是骂他恶毒无知，不是把他处死，就是投入大牢或关他的禁闭，无数的迦太基将领，以及众多的雅典人，都有此遭遇。他们过去取得的任何胜利都于事无补，眼前的失败便把过去一笔勾销。看看我们那位安东尼奥·贾柯米尼的遭遇吧：他没有攻下比萨，但人民对胜利确信不移，他又有承诺在先，所以，尽管他以往功德无量，却仍然备受民众羞辱。他之得以苟活，与其说是某些原因使他能够在人民中间自保，不如说是出于那些掌权者的仁慈。【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