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软弱的共和国很难做到当机立断，也不知如何决断；它的政策不是出于选择，而是出于被迫无奈

当瘟疫在罗马肆虐之时，沃尔西人和埃魁人以为灭掉罗马的时机已到，这两个部族便召集起浩浩荡荡的大军，进犯拉丁人和赫尔尼基人。
在遭到洗劫之后，拉丁人和赫尔尼基人迫于无奈，便把这事告知罗马人，祈求得到他们的保护。罗马人既被瘟疫所困，便回复他们说：我们没办法保护你们，你们还是自己进行武装自卫吧。元老院的坦荡与精明，于此可见一斑，它总是不失时机地希望充当主宰者，左右其属民必须做出的决策。在势所必然的逼迫下，它一向不耻于做出与自己的生活方式相反的决断或另一些决断。【1】

我之所以提到这事，是因为这同一个元老院，过去也曾禁止上述部族武装自卫
；不够精明的元老院，会因为同意他们自卫而觉得失了名分。然而，这个元老院对事务做出判断时，总是遵从应然之理，总是以弊端较少者为上策。
鉴于上述原因，以及另一些不难理解的原因，无力保卫自己的属民，对它而言并不光彩，让他们脱离自己而自行武装，它心里也不是滋味。然而它认识到，大敌当前，属民必然想方设法武装自己；所以，对于他们肯定要做的事情，不妨准许他们去做，对它而言岂不是更加体面？这样的话，即使他们迫于必然而不服从，也不至于养成习惯忤逆主子的选择。这似乎是每个共和国都应采取的策略，但软弱无力、不善谋事的共和国，既不知如何采用，也不知如何利用必然之势赢得荣耀。瓦伦蒂诺大公抓住了法恩扎，使博洛尼亚屈从于他提出的条件。
然后他希望取道托斯卡纳返回罗马，便派人去佛罗伦萨，请它允许他和他的军队取道此地。佛罗伦萨人商议如何对待此事，却无人建议答应他的请求。在这件事上，他们没有效法罗马的策略。大公装备精良，佛罗伦萨手无寸铁，他们无法阻止他通过。既如此，与其让他强行通过，不如让人觉得那是出于他们的自愿，这样一来他们不是更加体面么？虽然此事只会给他们带来耻辱，假如他们变通处理，不是可以让这耻辱轻一些吗？不过，在软弱无力的共和国的全部作为中，最糟糕的事情，莫过于优柔寡断，这使它们所采取的一切政策，都是出于迫不得已；即使它们有良好表现，也是因为无可奈何，而非出自它们的精明。【2】

我想再举两个这方面的例子，它们都发生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们这个城邦国家。1500年，法国国王路易十二收复米兰后，又想攻下比萨把它交还佛罗伦萨，以便得到佛罗伦萨人答应收复此地后付给他的四万杜卡特（ducats）。他命博蒙亲王率军进攻比萨，博蒙虽是法国人，却得到佛罗伦萨人的极大信任。这支军队及其将领为了攻城，驻扎在卡西纳和比萨之间。为组织猛攻，他们在那儿待了数日。此时比萨的使臣来找博蒙，答应把城市交给法国军队，条件是他要以国王的信用做担保，在四个月之内不把它交给佛罗伦萨人。佛罗伦萨人彻底回绝了这一要求，结果是他们继续攻城，又不光彩地离开。他们拒绝这种安排并无别的理由，只是因为他们怀疑国王的信用，他们因为缺少谋略，只能让自己被国王耍弄。另一方面，由于他们不信任他，所以也没有搞清楚，国王在攻入比萨城后把它交给他们——假如他不交还，便暴露了自己的意图——要比他即使拿不下比萨也答应他们——反正他们不能不买他的账——更好。因此，不管博蒙许下什么诺言，他们都应当让他拿下这座城市，这对他们更为有利，这可由后来的经验加以证明。1502年，当阿雷佐发动叛乱时，法国国王派伊鲍尔大人率军援助佛罗伦萨。
他逼近阿雷佐时，阿雷佐人和比萨人一样，很快便希望在得到某种承诺的条件下交出城市，于是他开始同他们交涉达成一项协议。在得知佛罗伦萨人拒绝这种做法后，他便亲自同阿雷佐人交涉，因为在他看来，佛罗伦萨人显然不谙此道。他按自己的方式达成了协议，并根据这一协议率领自己的军队开进了阿雷佐。他让佛罗伦萨人明白了他们的昏聩不堪、不谙世事：他们若想得到阿雷佐，他们就应当让国王理解这一点；他的军队驻扎在城里，要比在城外更容易把它交给他们。在佛罗伦萨城，他们不停地诋毁和责难伊鲍尔，直到他们认识到，假如博蒙和伊鲍尔一样，他们本来不但能够得到比萨，也能得到阿雷佐。【3】

还是让我言归正传吧。优柔寡断的共和国，除非受到强迫，绝不会采取明智的政策。由于它们的软弱，它们在迟疑不决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做出决断；只要没有强制性的力量驱散它们的怀疑，它们就会一直议而不决。【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