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论罗马人的宗教

罗马幸亏有罗慕路斯担当其第一任统治者，而且必须承认，作为他的女儿，罗马的诞生与教养，都得自于他
，然而众神断定，罗慕路斯的法纪对于这个帝国尚有不足，他们在罗马元老的心中唤起选择努马·庞皮利乌斯担任罗慕路斯继位者的愿望，由他去建立受到罗慕路斯疏忽的制度。他看到人民极为凶残，希望把他们驯化为公民，服膺于和平的技艺，于是他转向宗教，把它视为维护文明生活不可或缺的东西，他牢固确立了宗教的地位，在这个共和国里，对神的无以复加的敬畏延续了数百年之久，使罗马元老院或大人物无论筹划什么功业，都更加方便易行。
只要看看无论全体罗马人民还是许多罗马人的无数活动，即可以知道，公民害怕违背誓约，更甚于害怕法律，就像有人敬重神的力量更甚于人的力量一样，从西庇阿和曼利乌斯·托克图斯的例子，即可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汉尼拔在坎尼打败了罗马人以后，许多公民聚在一起，他们害怕留在自己的祖国，于是同意放弃意大利，投奔西西里。西庇阿听到此事后，手提利刃来到他们中间，威逼其发誓不放弃家园。
路西乌斯·曼利乌斯，提图·曼利乌斯之父，后又称托克图斯，在审判日到来之前，受到护民官马库斯·庞波尼乌斯的指控。提图前去面见马库斯，威胁他说，他若不发誓撤回对其父亲的指控，他就要杀死他。他强迫他发誓，马库斯心生胆怯，便发下誓言并撤回了指控。如此一来，那些对祖国及其法律不再保持敬重的人，因被逼无奈发下的誓言而继续待在那儿，护民官也把自己对提图之父的仇恨和儿子对他的伤害置于一旁，为了荣誉而恪守自己的誓言。
这种事情的原委无他，不过是努马为这个城邦引入的信仰而已。【1】

研习罗马史者皆可看到，信仰对于率军征战、动员平民、维持世人的良善和使恶人蒙羞，起到了多大的作用。所以，假如要去争辩更应当感激哪一个罗马君主，是罗慕路斯还是努马，窃以为要把努马放在第一位。有信仰的地方，不难征募军旅；有军旅而无信仰的地方，引入信仰又谈何容易。人们看到罗慕路斯建立了元老院以及另一些民事和军事制度，神明的尊严对他并无必要。
然而对于努马来说，它却是不可缺少的，他谎称自己同一个仙女有私情，在需要征询人民的事情上，他便向她讨教。
这完全是因为他要给城邦创制不合风俗的新制度，而对于自己的权威是否够用，他也心中没数。【2】

的确，我还从未见过，给人民创立不同寻常的法律的人不借助于神明，因为不借助神明，他们是不会接受这种法律的。精明的人知道，很多好事情，单凭它们自身明显的理由，尚不足以服人。所以，有心消除这种困难的聪明人，便会求助于神明。利库尔戈斯如此
，梭伦如此
，和他们目的相同的许多人，亦复如此。罗马人对他的仁慈和精明感到惊奇，才总是对他言听计从。当然，那时信仰盛行，他需要与之打交道的人十分淳朴，这使贯彻他的计划简单易行，因为他很容易随意塑造他们。而今，打算创建共和国的人将会发现，较之那些已经习惯于城市生活、文明已经烂熟的人，在没有文明的山民中间，他更易于取得成功；雕塑家要想制作一尊漂亮的雕像，与其采用另一个雕塑家打造出的蹩脚半成品，远不如采用全无雕饰的石材来得容易。【3】

经过通盘考虑之后，我断定，努马引入的信仰，是罗马城幸福的主因之一。因为它促成了良好的秩序，良好的秩序又带来好运，好运使他们的事业多有所成。敬奉神明是共和国成就大业的原因，亵渎神明则是它们覆亡的肇端。失去对神明的敬畏，王国要么覆灭，要么援之以对君主的敬畏，而这种敬畏，无异于取信仰之短。因为君主终有寿限，他的德行一消失，王国旋即衰败。故王国若是系于一人之德行，绝难持久，盖德行与人主共存亡，鲜有继位者能承存焉，这有但丁的诗句为证：【4】

人之笃诚，血脉难传，

有志向者，始有此德，

觅其所踪，惟见彼身。

可见，共和国或王国的安全，不系于生前治理精明的君主，而系于一人妥善谋划的制度，使其死后仍能存续。化外之民固然更易于服膺新的制度或见识，不过，那些自诩不属于化外之民的文明人，并非完全不可说服。佛罗伦萨人看上去既不蒙昧，亦非蛮人，教士吉罗拉莫·萨伏那罗拉却能让他们相信，他是代上帝立言。
我不想深究此事的真伪，因为在谈到这位大人时，我们应当心存敬畏。不过我确实要说，虽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使人必须相信他，但相信他的人仍然无以计数。因为他的生平、他的学识、他布道的论题，足以让人们对他深信不疑。故而，世人不必因为未能做到别人成就的事而气馁，因为人从呱呱坠地起，到度过一生直至死亡，本来都遵循着相同的轨迹。【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