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第七章

对于维护共和国的自由，指控权有多大的必要

对于在城邦中担当自由守护者的人来说，最有用和最必要的权力，便是在公民犯下破坏自由状态的罪行时，向人民、长官或议事会指控此人的权力。这种制度对于共和国有两大益处。首先，公民因为害怕受到指控，不敢图谋破坏这种状态。他们一有这种企图，立刻就会受到无情的镇压。其次，对于城邦内以某种方式产生的、针对某个公民的反感，它提供了一个发泄的渠道。这些情绪倘若没有正常的发泄渠道，就会诉诸反常的手段，毁掉整个共和国。因此，使共和国坚实稳固的办法，莫过于以法律规定某种渠道，对那些扰乱共和国生活的变幻不定的情绪加以疏导。证明这一点的事例不胜枚举，尤其是提图斯·李维所记载的科里奥拉努斯的例子。
据他说，在罗马贵族的眼里，由于平民创设保护自己的护民官，使他们的权力过大，贵族因此而对平民十分愤懑。适逢罗马的供应严重匮乏，元老院派人去西西里筹粮，平民派的敌人科里奥拉努斯进言道，正可乘机让平民挨饿，不分给他们口粮，以此惩罚平民，从他们那儿收回危害贵族的权力。当这个提议传到平民的耳朵里时，他们对科里奥拉努斯怒不可遏，若不是护民官把他召来为指控他的案子辩护，当他从元老院出来时，平民就会在骚乱中把他干掉。这个事件正可验证以上所言，共和国于法律中设置让民众对某个公民泄愤的渠道，是多么的有用而必要，这种正常渠道的阙如，会使众人诉诸反常的渠道，由此导致的后果，无疑要比前者糟得多。【1】

如果一个公民受到正常的惩罚，即或是一场冤狱，共和国的秩序也波澜不惊。因为施罚者不是私人和外邦人的暴力，那都是毁灭自由生活的渊薮；而是经由公共的暴力和命令，它们都有特定的限度，不会越界做出毁灭共和国的事情。我希望，古代众多先例中的这个科里奥拉努斯事例，足以使这个见解更为信实，人们由此可以设想，假如他在骚乱中被干掉，会给罗马共和国造成多么恶劣的后果。它将导致个人之间私下里无法无天的恶斗，这种无法无天又会引起恐惧，因恐惧而求自卫，为自卫而结党，由结党而亡国。如果主事者是握有正当权责的人，则行使私权的弊端即可被消除。【2】

我们在自己的时代看到，当弗朗西斯科·瓦洛里俨然成为城市的君主时，佛罗伦萨共和国的民众因为缺少向一个公民泄愤的正常渠道，于是出现了怪事。许多人断定他是野心家，一个厚颜无耻、胆大妄为的家伙，想把自己凌驾于公民制度之上。这个共和国没有抵制他的手段，除非采用非常手段，他便无所畏惧，只好借助于一个跟他作对的帮派，于是他也网罗党羽以求自保。此外，他的反对者没有用以压制他的任何正常手段，便也想些歪门邪道，终而诉诸武力。倘若能以正常的方式压制他，那么消除他的权力只会损及他一人；既然只能以非常手段剪除他，这不但损及他一人，也使许多高贵的公民蒙受损害。【3】

为支持这一结论，还可以举出同样发生在佛罗伦萨的一次涉及皮埃罗·索德里尼的事件。
它的发生，完全是因为这个共和国不存在对付公民强人之野心的控罪手段。只向八名裁判官指控一个公民强人是不够的
，裁判官多多益善；裁判官的人数少，就会以袒护少数人的方式行事。假如存在这种手段，公民便可以在他作恶时对他提出指控，他们不必引来西班牙的军队，也可循此发泄怨气；如果他没有行为不端，则他们惧怕自己反而受到指控，也就不敢同他作对。双方都不会再有那种自取其辱的癖好。【4】

由此可以断定，只要看到城邦内的一帮人召来外国军队，即可断定其制度恶劣，因为在它的城郭之内，除了反常手段，缺少让人发泄胸中恶气的制度。规定一种向众多裁判官提出指控的权利，并尊重他们的权威，即可充分提供这样的制度。在罗马，这种制度十分完善，平民和元老院之间发生过不少纠纷，但无论平民、元老院，还是任何公民，从未打算借用外国武力，因为国内就有救济的手段，他们不必舍近求远。前面写下的例子足以证明这一点，不过我想再举一个载于提图斯·李维《历史》中的事例。他提到当时位于托斯卡纳的一个极高贵的城邦丘西，阿伦斯之妹受到卢库莫人的凌辱。欺凌者势力强大，阿伦斯无力亲自复仇，便去找当时正统治着今称伦巴第地方的法兰克人。他怂恿他们携兵器来到丘西，向他们表示，他们为他受到的凌辱报仇，对他们也有好处。
假如他能利用城邦内的手段亲自报仇，他也就不必借助于蛮族的武力了。但是，这种指控权对共和国多么有益，谣言对它便多么无用且有害，这是我们下一章要讨论的事情。【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