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第一章 城邦的一般起源；罗马的起源 凡是读过罗马城的起源、立法者的作为和它如何得到治理的人，皆不会感到诧异，该城为何数百年维持如此强盛刚健的品格于不坠，以及后来共和国为何能够建立一个大帝国。我要先谈谈它的诞生，我要说明，一切城邦，要么是由城邦所在地的土著所建，要么是由外邦人所建。前一种情况的发生，是因为分散居住的居民，觉得他们的生计不再安全，盖各部落的地理位置和人数太少，使他们无力独自抵御外人的侵犯，一俟强敌当前，他们来不及聚集起来奋起抵抗。或者，他们若是这样做，就要离开他们各自的众多栖身之地，旋即成为敌人捕杀的对象。为免于这种危局，他们不得不或是自行迁徙，或由他们中间一个较有权威的人统领，择一既利于生计，又易于守备的地方聚居。【1】 雅典和威尼斯即是众多这类城邦中的两个。前者乃因有着相似理由的分散居民，在泰瑟乌斯的统率下所建。 后者则容纳了来自亚得里亚海南端一些小岛上的居民，既然不存在可以向他们发号施令的任何特定的君主，所以在他们看来，生活在法律之下最适于自保，这使他们得以避免在罗马帝国衰败后，意大利因新蛮族的光顾而无日无之的战祸。他们的幸运之处，亦在于地理位置可使他们长期高枕无忧，因为那儿的海洋没有出口，况且那些侵扰意大利的人，也不拥有能够加害于他们的舟楫。可见，微不足道的起点，即可使他们成就自己的大业。 【2】 第二种情况是由外人建立的城邦，他们或是自由民，或是依附于他人，即由共和国或君主派出的移民。他们有此举措，要么是为了调剂居民的田亩，要么是为了保护他们刚获得的土地，使其既能得到可靠的维护，又不必付出任何花销。罗马人在其整个帝国内建了许多这样的城市。其实，君主也建立过这种城市，但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自我炫耀，譬如亚历山大修建的亚历山大城。这些城市没有自由的起源，故而鲜有卓越的表现，也很难成为王国的首府。佛罗伦萨的建立即属此类，因为它是在罗马帝国的统治下建成的，无论它是由苏拉的士兵所建，还是由菲耶索莱的山民偶尔建立，他们相信屋大维治下的长期太平，才迁居阿尔诺河的平原。这个城市在创立之初，无论有何收获，端赖君主善意的恩赐。【3】 民众或是受君主的统治，或是实行自治，如果因疾病、饥荒或战乱而背井离乡，为自己寻觅一片新的家园，则城市的创立者就是自由的。这些民众或是定居于他们在自己占领的土地上发现的城市，譬如摩西的情况就是如此；或是在这些土地上建立新城，例如埃涅阿斯之所为。在这种情况下，可以看到创业者的德行和创业时的运气，观其神奇经历的多寡，可知创业者德行的高下。观其德行，可循两种方式，一系城址的选择，二为法律的实施。人们的所作所为，或是出于必然，或是出于选择；其次，若是选择较少出于权力，则愈可彰显德行之杰出，故建城时应当考虑，最好选择贫瘠之地，因为穷乡僻壤的居民不得不辛苦劳作，不会流于惰怠，能够同舟共济，亦少内讧的理由，比如拉古萨 ，以及在这类地方建立的许多城市，便是如此。如果只求自己的生计，不欲支配他人，则这种选择无疑较为明智而有益。然人无实力，不足以自保，故而只能避开贫脊之地，择富庶之地而居之。［城市］能够扩张，是因为它地处膏腴之乡，也只有在这种地方，它才既可打击来犯之敌，亦能挫败任何对抗它成就大业的人。不过，这种地方易生惰怠之风，因而须以法律创造地理位置未提供的必要条件，以遏阻此风。居于风调雨顺的膏腴之地，人易生惰怠，难有刚勇之气，他们若能展现智慧，不为地利滋生的惰怠所侵蚀，使必须投身戎马者不懈于演练，成为比居于荒蛮贫瘠之地者更出色的士兵，他们便是可资效法的人。埃及人的王国即属此列，尽管田地风调雨顺，它的法律却发挥着巨大威力，造就出许多出类拔萃的人士。这些人的名字如果未因岁月久远而湮灭，他们应当得到的赞誉，本可超过亚历山大大帝和许多至今依然活在人们记忆中的人。只消看看苏丹王国，看看未被土耳其大帝谢里姆所灭之前马默卢克 及其军队的体制，即可知道，对于若无严刑峻法的阻止，地利之便易于在他们中间滋生的懒散，他们是多么的惧怕。【4】 故而我要说，假如富庶受到法律的适当调理，则选择富庶之地居住更为明智。当年，亚历山大大帝欲建一城池以彰其伟名，营造师德诺克拉特跑来说，他能够建城于圣山 之巅，此地不但坚实，且适合于把城市建成人体形状，这种神奇罕见的样式，方配得上他的雄才大略。亚历山大问他，居民靠什么维持生计，他答曰尚未念及此事。亚历山大哑然失笑，他没有选择那座山峰，而是把亚历山大城建在了土地肥沃、有海洋和尼罗河之便、居民自愿定居的地方。 研究罗马建城史的人，若把埃涅阿斯作为其始祖，则他所说的便是由外邦人建造的城市；若把罗慕路斯 视为始祖，他便是在讨论当地人建造的城市。无论持何种观点，他都会看到罗马城有一个无恃于任何人的自由的起点。如下文所说，他还会看到，罗慕路斯、努马 等人实施的法律，赋予了它多少要素，以至物产之丰，海路之便，不绝如缕的凯旋，帝国的威名，数百年亦不能败坏其品质；令其他城市或共和国熠熠生辉的优点（德行），被他们悉数留给了罗马。【5】 提图斯·李维所称颂的罗马事迹，要么因官方的谋略而发生，要么因私人的谋略而发生；或发生于城邦之内，或发生于城邦之外。我打算先谈谈发生于城邦之内，因官方谋略而发生的事情。我以为，对于它们以及附属于它们的另一些事情，应给予更多的关注，此即本书卷一或第一部分的论说范围。【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