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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朋友,如果你允许我从一桩我自己的失败说起——

1512 年,我亲手组建的那支佛罗伦萨国民军在普拉托城下溃散了。那是我十四年国务生涯里最疼的一课,因为败给西班牙人的,恰恰是我用了几年心血训练出来、相信能保卫共和国的自己人。很多人后来把这场失败当成一个笑话,说"看吧,你的国民军不过如此"。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早在溃散发生之前,就已经把这场仗该怎么打、会怎么输,写在了心里。

让我先讲另一件事,一件我亲眼看见的事。1494 年,法国国王查理八世率大军翻过阿尔卑斯山。意大利那些声名显赫的君主国,在他面前一个接一个土崩瓦解,几乎没放一枪一炮。你猜他用了多久?几乎没有经历一场像样的血战,靠的只是行军。这件事让我刻骨铭心,多年后我在《君主论》里写下这样一段话:

📖 原文:《君主论》第12章

"意大利当前的毁灭不是由于别的原因,正是由于她这么多年来一直依赖雇佣军。虽然他们曾经为某些人取得某种进展,并且相互之间可能一逞勇武;可是,一旦外敌入侵,他们就原形毕露。因此,法国国王查理得以'拿着粉笔'就夺取了意大利。"

— 全文阅读:《君主论》第12章

"拿着粉笔"——你懂这个比喻吗?一个国王派他的军需官走在前面,用粉笔在沿途的房屋上做记号,标出哪些要征用来驻扎他的军队。他不必攻城,因为没人守城。意大利的君主们养的是一群什么样的兵呢?一群只为军饷打仗的人。和平时期,他们吃你的、喝你的、劫掠你的百姓;战争一来,他们要么拔腿逃跑,要么当场倒戈。你要他们为你去死,可他们除了那点钱,没有任何理由站在战场上。

于是有人会说:既然如此,那就花钱雇最精锐的将领好了。且慢。这是更深的陷阱。雇佣军的将领如果真有本事,他就会反过来盘算怎么壮大自己、怎么把你这个雇主攥在手心里——米兰人雇了弗朗切斯科·斯福尔扎,结果斯福尔扎掉过头来和威尼斯人联手,压迫的正是雇他的米兰人。如果他没本事呢?那他就会用最平庸的方式葬送你。两条路,一条都不通。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第13章里把话说到最硬:

📖 原文:《君主论》第13章

"如果没有自己的军队,没有哪个君主国是安全稳固的;事实上,既然它在逆境之中没有德能保护自己,它就完全仰赖于机运。……所谓自己的军队就是由臣民、公民或者你的属民组成的军队,其他的一切军队不是雇佣军就是援军。"

— 全文阅读:《君主论》第13章

自己的军队,是由你的臣民、你的公民、你的属民组成的军队。就这一句话,把话说尽了。罗马全副武装,自由了四百年;斯巴达八百年来人人持戈,也自由了八百年。反观那些不肯武装自己公民、只靠外国人的城邦——它们自由从来超不过四十年。一个人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就得准备好随时被那只手捏碎。

你也许会追问我:那你自己的国民军,不也输了吗?是的,输在了普拉托。但我要你听清楚输的原因——国民军这个法子没有错,错在领头的人。是我把它交到了不懂它的人手里,是我没能及时纠正那些败因。一支军队输过一次,不等于这个法子就死了;它同样可以赢回来。罗马人输过的仗数不清,可他们从不因为输一场就放弃自己的武装。输了,就找出败因,改正它,再来。

那些劝你"别信自己人,还是雇外人为好"的话,我劝你一句也别听。那是最省事、也最要命的懒惰。一个国家肯不肯训练自己的公民拿起武器,是它有没有资格活下去的第一个标志。余下的,都是细节。

愿你把这话当回事。

——尼科洛·马基雅维利,圣卡夏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