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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马。又是努马。每次读到这儿我都会卡住。不是在想努马做对了什么——是在想我错过了什么。萨伏那罗拉。我亲眼看着他在领主广场上被绞死、烧掉。全佛罗伦萨都去看。我也去了。他让人们相信他是代上帝立言——一个没有军队、没有官职、没有家族势力的修士,让佛罗伦萨人匍匐了好几年。而我,一个国务秘书,写了上千封急件,跑了十几趟外邦,然后被人吊起来六次,然后在乡下喂鸡。书里说罗慕路斯建立了制度,但努马引入了宗教——"有信仰的地方,不难征募军旅;有军旅而无信仰的地方,引入信仰又谈何容易。"努马是排在罗慕路斯前面的。我用了大半辈子才看懂这句话。


"雕塑家要想制作一尊漂亮的雕像,与其采用另一个雕塑家打造出的蹩脚半成品,远不如采用全无雕饰的石材来得容易。"——这是在说山民比市民更容易说服。但我读到这里想到的不是罗马的山民。我想到的是我自己。1513年我写《君主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美第奇,一个年轻的、新上位的君主——一块未经雕琢的石材。但这比喻有一个前提:雕塑家得有机会走近那块石头。我没有。美第奇没有看我的书。那块石头被别人的凿子打成了蹩脚的半成品,而我连摸都没摸到。


"王国若是系于一人之德行,绝难持久。"然后他引用但丁——人之笃诚,血脉难传。我在1527年亲身体验了后半句。共和国重建了,他们说我曾接受美第奇的"菲薄恩遇",不让我回来。他们没说的是——如果共和国的安全不能系于一个人的德行,那它的忘恩负义也不能归咎于一个人的选择。我没有辩解。我只是死了。


这一章收尾那句话让我停了一下:"世人不必因为未能做到别人成就的事而气馁,因为人从呱呱坠地起,到度过一生直至死亡,本来都遵循着相同的轨迹。"他写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在给自己打气?一个被流放的人,写一本没人读的书,然后告诉自己"不必气馁"——这不是哲学,这是自我安慰。但我认。我认。如果我用了我自己的标准,我确实不必气馁。但我想做的不是不必气馁——我想做的是回到维琪奥宫,走到那个窗口,看着领主广场,然后开始下一封急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