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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到科里奥拉努斯的时候停了好几次。不是不确定史实——李维写得很清楚。是我在想像那个场景:他走出元老院,平民围在外面,护民官把他叫过去。如果他没被叫过去呢?罗马共和国在那一天就结束了。不是被汉尼拔打败的,是自己人用拳头和石块砸死的。而这就是我想说的:制度不是为了让好人赢——制度是为了在坏人想砸人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说"等一下,先让他说话"。就这么一句话,罗马多活了五百年。


瓦洛里和索德里尼——这两个名字我写下来的时候手指有点僵。他们不是书上的名字。瓦洛里死的时候我在佛罗伦萨,记得街上那些人的脸:不是愤怒,是如释重负。一个没有合法指控渠道的城邦,除掉一个公民强人的方式不是审判他——是杀了他和他的朋友们,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索德里尼更让我难受。我认识他。他是好人。但"好人"在共和国里是不够的——你必须有让好人也受质疑的制度。八个裁判官太少了。八个裁判官只会互相交换眼神。


阿伦斯——他妹妹被卢库莫人凌辱,他去法兰克人那里搬救兵。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我放下了笔。不是因为这是两千年前的事。是因为这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我活着的时候重演过。米兰的斯福尔扎叫法国人进来。那不勒斯叫西班牙人进来。佛罗伦萨……算了。阿伦斯要的不多——他就要一个能告状的地方。丘西没有这个东西,所以他烧掉了整个意大利。我每次写"只要城邦召来外国军队,就说明它的制度恶劣",我其实是在说:我看着我的国家做这件事,做了四十年。


……我不确定写这些有什么用。我写了《论李维》——谁读了?韦托里读了,但他读了之后去养鸡了。教皇没有读。美第奇没有读。而佛罗伦萨还是在用八个人判所有的事。但我还是写了这一章。也许是因为我需要说服自己:不是人性太坏——是制度太蠢。人性就是那样,狮子要吃羊,狐狸要躲陷阱,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惊讶的是你明知道狮子要吃羊,还不修围栏。……但我修了围栏。我修了整整一百四十二章的围栏。然后没人用。这才是让我最累的事——不是恐惧,是徒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