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重读我自己的第六章。写这一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佛罗伦萨。我在想我们选了哪条路——既不是斯巴达也不是罗马,既不敢扩张也不敢安宁。我们想走那条不存在的中间道路,然后被两头碾碎。
他说"人们还从未见过黑白分明、全无疑义的事情"。我写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相信的。但我现在想——我是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每次我必须选择的时候,我都说"这没有黑白分明的答案",然后拖延。拖延到美第奇回来、拖延到民军在普拉托溃散、拖延到共和国的门在我面前关上。这句话是对的,但我用它用得太多了。
威尼斯。一整夜。全部垮掉。靠金钱和计谋拿下的东西,一验真章就全没了。我那天在信里嘲笑威尼斯人——"一夜之间便失去了一切"。但我在笑谁?我的民兵也是一天之内在普拉托散掉的。我靠笔杆子写的《君主论》也没换来任何东西。我笑威尼斯人的时候,笑的是我自己。
"欲建新共和国者,务必拿定主意,是打算让它扩张领土和实力,还是局限于狭小的畛域。"我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两个都没选。我想让佛罗伦萨伟大,但我不敢让她流血。我想让共和国安宁,但我又写了献给君主的小册子。左右不是人。索代里尼没拿定主意,我也没拿定主意。我们俩的区别只是他比我更有权力搞砸。
……不对。让我重新想。第六章最后一句——"只能予以忍受,将其视为取得罗马的伟业所必要的弊端"。这不是放弃。这是接受代价。我选了罗马模式——扩张、纷争、护民官的咆哮、平民和贵族的互撕——然后我写出了这些。如果我再选一次,我还是选罗马。斯巴达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坟墓。威尼斯太精明了,精明到筋骨都是软的。罗马很吵、很乱、很危险——但那才是活着的政治。